霜降的男人是暗卫营统领崔棋,崔九凌这个主子下江南赈灾,崔棋自然得带人暗中护卫,现下也不在京中。

    做暗卫的人,都是外头捡来或者买来的孤儿,自然也就没有公婆需要侍奉。

    她一个人在家无趣,便时常来靖王府,到傅谨语这个昔日旧主跟前奉承。

    白露翻了个白眼,哼道:“咱们王妃身边有的是人服侍,要你这个嫁到外头去的小妇人来献殷勤?”

    她们两人一块儿长大,亲如姐妹,素日互怼惯了,霜降不以为意,也懒得理会她。

    只自顾地对傅谨语笑道:“早起我去了趟王妃的粥棚,见灾民老实地交验临时身份贴,领粥跟盖章,一切井井有条,好的很。”

    顿了顿,又夸赞道:“傅诚这小子年纪不大,做事却极老成,不愧是王妃调教出来的人儿。”

    “母亲替我选的陪房,自然是好的。”傅谨语谦虚地笑了笑。

    然后又听霜降幸灾乐祸道:“我们邻居就是李记米铺的东家,昨儿我跟他们家二奶奶一块儿喝茶时,听李二奶奶说咱们家大姑奶奶前儿又在她家米铺买了一百石米。”

    一石折合市斤一百五十斤,一百石就是一万五千斤。

    水患前米价基本在一两银子石左右,夏收前粮价会有所降低,最低的时候能达到九百文左右,傅谨语囤积的那批粮食就是这个价格买的。

    前阵子米价飞涨,曾高达十八两一石,户部出手整治,抓了一批扰乱粮价的商贩,这才有所回降。

    但也只是降到了十一两左右,便再也降不下去了。

    毕竟南边受灾严重,南边的粮食运不过来不说,且还得从北边调集粮食去赈灾,百姓又生怕断粮忙着抢购……

    再多的粮食都不愁卖,粮价可不就居高不下?

    一百石粮食,少说也要一千一百两银子。

    啧,傅谨言这回可是大出血呢。

    傅谨语笑道:“难为你带来这样令人神清气爽的好消息,正好别个孝敬了我一箱子衣裳,料子都甚好,只是颜色不合我心意,你拿去穿吧。”

    霜降是傅谨语身边伺候久了的,自然晓得这所谓的颜色不合心意只是托词。

    靖王妃这样的身份,是如何都干不出穿外头孝敬的衣裳这种跌份的事儿的。

    下头那些人自然也晓得,但每年三节两寿照样送,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又偏了王妃的好东西了。”霜降立时喜笑颜开。

    片刻后,她“哎哟”一声,笑嘻嘻道:“先前我们家老崔还教训我,说他又不是养不起我,让我别动辄就来王妃这里打秋风。”

    白露立时瞪她,言下之意是,那你还来?

    霜降撇了撇嘴,继续道:“被我当即就给骂回去了,他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那点子俸禄能顶什么用?再说了,能有秋风打为什么不打?莫不是个傻子?”

    白露:“……”

    “你就欺负崔棋嘴笨吧。”傅谨语失笑。

    暗卫营首领的俸禄,自然是十分丰厚的,只是崔棋的身份连枕边人都得瞒着,明面上他只是个小小侍卫,只能上交普通侍卫的俸禄给霜降,否则便会让她起疑心。

    虽说当初说亲,崔棋用的就是普通侍卫的身份,算不得骗婚,但终究有些委屈了他们夫妻,故而傅谨语时常变着法儿地贴补一些。

    正巧霜降又是那种“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爽朗性子,没什么敏感脆弱的自卑心,在这事儿上可谓“主仆相得”。

    几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风清苑。

    才刚坐下没一会子,就有小丫鬟来禀报,说冯大奶奶了。

    “今儿人来的倒是全,你们商量好的不成?”傅谨语偏头看了霜降一眼,对小丫鬟道:“快请。”

    冯大奶奶不是别人,正是嫁给冯秀才的谷雨。

    霜降立时辩解道:“这纯粹是赶巧了,冯家在城东,我近日也没那边去,已好久没见谷雨姐姐了。”

    傅谨语笑道:“看来今儿是个好日子。”

    想了想,又一拍巴掌,兴致勃勃道:“既然人来得这么全,正好庄子上送了新鲜的菌子来,我叫人做个菌汤锅底,咱们吃火锅。”

    这些日子,她又是忙家事又是忙临时身份贴又是忙施粥的,累得不得了,如今事情都上了正轨,难得她今儿清闲,又赶巧外嫁的丫鬟们都回来探望自己,正好趁机热闹一回。

    霜降凑趣道:“把太妃娘娘也请来吧,吃完火锅咱们打麻将。”

    “好啊,母妃知道了肯定高兴。”傅谨语笑了笑。

    立时叫人去厨房传话。

    几人坐着说些体己话,很快下人便来禀报,说宴席备妥。

    傅谨语忙叫人抬着软轿去正院接靖王太妃。

    靖王太妃正觉无趣呢,听闻傅谨语这里有菌子火锅吃,还有麻将可以打,立时就坐上软轿过来了。

    也不嫌跟几个丫鬟出身的小妇人同席跌份儿,热热闹闹地一块儿吃喝起来。

    傅谨语被两个昔日丫鬟拉着灌了不少酒,醉得不轻,竟对着靖王太妃哈哈大笑道:“王爷写信来说,让我该吃吃该喝喝,别太挂念他……笑死个人了,难道我会牵挂他牵挂到食不知味得地步?”

    说着,夹了片涮好的羊肉送进嘴里,咀嚼一番后咽下去,哼道:“我当然该吃吃该喝喝,谁稀罕牵挂他!”

    把靖王太妃给逗笑了,指着她对谷雨等人道:“看看她,别个都是喝醉酒净说大实话,她可倒好,喝醉了也还是这般嘴硬。”

    谷雨用公筷替傅谨语夹了块菌子到碗里,对靖王太妃笑道:“我们都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了,还能不知道王妃的脾气?她就是那种夜里哭湿枕头,早起都要装作打翻水杯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