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郁到的时候,高琦正在化妆间里,化妆师正给她婚纱的腰部做最后的调适,然后将头纱给她戴上。

    她转过身来,看到时郁,就笑起来:“你来了。”

    时郁点点头,他走过去,说:“你今天很漂亮。”

    当初他们俩结婚的时候,只是去领了个证,什么仪式也没有,现在她穿上了定制的婚纱,眉梢眼角都流露出一种幸福的光彩,十分地耀人。

    真的和假的不一样,幸福和不幸福也掩藏不了。

    高琦笑了下,也并不谦虚地将所有赞美都收下了,说:“谢谢。”

    时郁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她,说:“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高琦没有推辞,将礼物收下了,然后定定地看他一眼,也说了一句:“你也是,祝你和厉逍幸福。”

    虽然从她的视角来看,厉逍实在辜负时郁太多,但她尽管对厉逍有诸多不满,却也清楚,时郁认定了厉逍,旁人无从去置喙。

    时郁也弯起嘴唇,微微笑了一下,说:“谢谢。”

    他们两个都是曾经受过伤害,无处可去,而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人,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终于都各自找到自己幸福的方向,两个人心中都不无感慨。

    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白纱小裙子的小女孩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妈妈!你的小花童来啦!”

    小女孩冲到了高琦跟前,堪堪在她面前刹住车,扶了扶自己头上差点掉下来的花冠,对她的妈妈说:“我今天是你的花童哦!”

    高琦笑起来,摸摸她的脑袋:“是啊,今天真真是漂漂亮亮的小花童呢。”

    时郁僵了僵。

    时真手舞足蹈地欢呼一通,才注意到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她看到时郁,眼睛一下睁大了。

    时郁整个人绷住了,看着好久不见的小女孩,想要对她笑一下,嘴唇却僵硬地绷着。

    还没等他作出一个好看点的笑来,时真脸突然一皱,缩到高琦的身后面,大声地说:“妈妈,他是谁啊?”

    时郁一时竟觉得有些恍惚。

    自从他和高琦离婚,就再也没见过时真,他这个人不声不响,有时做事却很决绝,他决心要和时真撇清关系,就真的一直不肯和时真见面。

    现在重新见到时真,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时真都长大了这么多,也真的不认得他了。

    高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时真解释,拍拍时真的脑袋,又有些尴尬地和时郁说:“她年纪小,可能不太记事……”

    但心里也默默觉得自家闺女记性实在太差了点。

    时郁摇了摇头,说:“没事。”

    本来原本就是想要时真忘了他,现在目的达成了,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俯下/身,对躲在高琦身后的小女孩笑了下,说:“你叫我叔叔吧。”

    小女孩却瞪了他一眼,鼓起嘴巴不肯叫。

    看起来不止忘了他,还挺讨厌他。

    时郁想笑,又觉得嘴角沉重,他直起身来,对高琦说:“我不方便在这里多呆,先出去了。”

    高琦也无言,只点点头。

    时郁便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结果还不等他走到门边,身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时真突然从她妈妈身后跑出来,冲上来抱住时郁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爸爸!”

    等厉逍和靳怀野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时真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稀里哗啦地说:“爸爸呜呜呜……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呜哇……”

    靳怀野的脸都黑了。

    厉逍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38.1

    时真只装了一会的硬气,看到时郁扭头要走,就再也憋不住了,跑上来抱住时郁不肯让他走。

    高琦在原地目瞪口呆,不敢想象时真小小年纪演技竟然已经炉火纯青,刚刚连她都被骗了过去。

    时郁则小心地拍着时真的背,像从前一样,时真一哭就手足无措,乱七八糟地哄她安慰她。

    而赶来的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眉毛一起抽搐,互相责怪地看着对方,怎么不把人看好。

    靳怀野走上去,要去抱时真,时真就哭,鼻涕眼泪全抹到靳怀野身上,就是不肯松开时郁。

    靳怀野脸色越发地难看,说:“他是你爸爸,那我是什么?”

    时真边哭边打嗝,说:“呜爸爸……爸爸也是爸爸……”

    一边埋在时郁怀里拖住他,一边又紧紧地揪住靳怀野的手指,小丫头倒是两个爸爸都想要,两头都不肯落空。

    靳怀野都要被气笑了,厉逍想要幸灾乐祸,可是看看被小丫头紧扒住不放的时郁,又笑不出来。

    时真是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这下见到了时郁,终于爆发出来,偏偏小丫头精力旺盛,精神头十足,一直嚎啕大哭都不带歇气的。

    现场一片混乱,谁都拿时真没办法。

    最后是靳怀野黑着脸,捏着鼻子对时真说:“是是是,他也是你爸爸,行了吗?”

    时真抽抽嗒嗒,打着嗝地看向时郁,时郁脸色僵硬,没有应。

    高琦说:“之前刚离开你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吵着要爸爸,后来过了段时间,总算不再总是念叨你了,我还以为她忘了,没想到一见你就又是这样子。”

    “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把你当爸爸。你要是不介意,”高琦顿了顿,也觉得这样是难为人,但还是说,“可以当他的干爸爸吗?”

    靳怀野脸色难看,看起来是很不愿意,但看看时真,却终究没说什么。

    时郁看着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时真,觉得心头发酸,这个从出生那么大点就在自己手里,自己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小肉团,他当然不是没有感情,说舍得就舍得的。

    只是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知道总要还回去,也不敢开口去留,去要,怕小孩子伤心,连面也不敢多见。

    但是怎么可能会不想,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时郁伸手抱住时真,蓦然觉得喉头酸涩,声音都沙哑起来地,说:“……好。”

    时真因为重新找回了她的时郁爸爸,接下来一直都缠着他,跟屁虫一样满场跟在时郁屁股后面打转,生怕他又不见了似的。

    连婚礼开始了,还是被靳怀野硬扛着带走的,时真在靳怀野肩上吱哇乱叫,哭着喊着要时郁爸爸。

    靳怀野又气又妒,火光都要从眼里烧出来了,却硬是按捺住脾气,凶神恶煞地哄着人:“靳真真,你不是要当你爸妈的花童吗?”

    这才让时真,哦不,现在是靳真真了,稍微消停下来,但还是抽着鼻子,再三和时郁拉勾作保证,抽抽嗒嗒地说:“爸爸你是大人了,说话要算话……不可以乱跑,不可以不要真真……真真那么乖那么可爱呜……”

    一边委屈地哭一边还要夸自己,让人又心疼又好笑,时郁一边给人擦眼泪,一边说:“是爸爸不好,爸爸错了,爸爸不乱跑,就在这里等着你。”

    才终于把哭个不停的小丫头给哄走了。

    就这样,小花童在台上还不老实,走着走着就要回头,看看时郁还在不在原地。

    时郁参加一趟婚礼,没想到能捡回来一个女儿,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接下来眼眶一直都有些红红的,厉逍陪在他身边,听着他不停地念叨:“真真是个多好的孩子啊,我本来都以为她不认得我了。”

    厉逍没说话。

    时郁唏嘘感叹,又问厉逍:“我之前这样对她,让她那么伤心,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厉逍看着他湿润的眼睛,还有满是愧疚的神情,握住他的手,说:“没有,你做得很好了,是个好父亲。”

    时郁叹了口气,仍是无法忘怀,说:“还不够好,以后我会对她更好的。”

    厉逍看着他,眼睛里深沉,他突然说:“可他们才是一家人。”

    时郁被他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说:“我知道,我只是……”

    厉逍继续说:“如果你想要一个家,想要做一个孩子的爸爸,我可以给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所以,”厉逍看着他,说,“不要去爱别人,不要把你的爱分散给别人,只看着我,只爱着我,不可以吗?”

    时郁触到厉逍的眼神,里面有些阴沉,又好像很偏执,时郁皮肤微微颤栗起来,他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套索,套入他的脖子,企图慢慢将他收紧。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甚至觉得心软,他回握住厉逍,轻轻地捏了捏厉逍的手指,说:“那不一样。”

    “我认她做女儿,但你不一样。”时郁轻轻地说,周围有人,他不好意思,凑近了一点,贴着厉逍的耳朵,说,“你是我的爱人。”

    厉逍目光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地,静静地任时郁凑近自己,听他柔软的嘴唇,继续说出令人心动的深情话语:

    “我永远最爱你,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你是比我自己都还要更重要的第一位。”

    “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正好此时台上已经说到了誓词部分,司仪在上面问,你愿意吗?

    时郁喉咙间发痒,还没等他从脑子里过一遍,话已经说了出来:“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厉逍的喉结上下滚动,琢磨这几个字的韵味。

    时郁听懂了他的独占欲,知道了他表层的面皮下涌动着激烈而偏执的欲/望,却还主动将套索的另一头递出来,递到他手上,还问他愿不愿意。

    台上已经进行到互换戒指的程序,但两人都没有去理,厉逍看着他,却问:“你有戒指吗?”

    时郁被这么一问,突然卡了壳。

    他这是临时起意,当然没有准备戒指。

    结果厉逍就微微地笑起来,得逞似的,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来。

    时郁霍然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