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礼倒是恍若未闻地从旁边掠过,去桌子上拿了杯黑咖啡,一边走上楼,一边说:“闹个屁,有病就去看病。”

    宋丽菁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捏着小包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红。而阎征却恍若未闻,语气舒然地哄着阎信,怀里的小孩咧着嘴哭嚎,短短的莲藕般白白胖胖的两只腿不断蹬来踹去,拳头也捏紧了,发泄一样砸在阎征的膝上,他却含着淡淡的微笑,不急不怒,脸色如常。

    这番表现,和阎礼相比,当真是个体贴关切的好哥哥。

    宋丽菁冷静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阎征耐心地安抚下逐渐停了哭闹,心中既感动又愧疚。这么些年,她总瞧着阎征是个聪明人,纵然心疼他幼年失母,而阎校元独独偏爱大儿子,却从不肯替他说话,只想独善其身。而阎信出生后,她比以前更谨慎警惕,对两个都已成年,羽翼渐丰的继子都是一般警惕,与阎征也更疏离了。今日虽是一件小事,但也可以瞧见,阎征和阎礼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对阎礼越加厌恶,对阎征也就越心生亲近之感,放柔了声音,再次出声道谢:“麻烦小征了,多照顾下弟弟。”

    “应该的。”

    长长的眼睫轻颤,掀开后露出一双嵌在眼眶内里,那幽深茶黑的眼珠。青年抬起脸,俊美秀丽的容颜间还带了些羞涩,声线温柔,一字一顿轻道:“毕竟……他也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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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阎家准时开饭,阎校元近年来毕竟也是上了年纪,从书房出来,坐在餐桌上时,脸上的倦意已遮掩不住,阎信虽安静下来,却也因为一番哭闹耗尽了精力,皱着软乎乎的小脸,神色怏怏地坐在阎征怀里。

    阎校元用两指按着眉心间,另一只手撑在桌沿,微微打了个哈欠,阎征将沏好的第二道白毫银针茶水递过去,叮嘱道:“爸,您小心烫。”

    阎校元拨开茶盏,轻吹开茶叶,小心啜了口:“好,阎礼呢?还没下来?”

    “估计是有点事……”

    阎征还没说完,阎信含含糊糊地插进话:“哥哥睡懒觉,羞羞!”

    阎校元绷着脸,中气十足地冲一旁站在的佣人喊着:“你去把阎礼叫下来,难道要让别人都等他不成?”

    那人应了声,脚步匆匆地往楼上去了,阎征把阎信从桌上拿下来的茶盏从他的手心掰出来,假装虎着脸,不许他再拿着茶盏在茶具上敲来敲去。

    阎校元脸上虽是一贯的冷硬之态,说出来的话却语气和缓,其中一片赞叹之意:“你教的对,阎信也是被他妈宠恨了,坏习惯得从小就改。”

    “搁以前,做哥哥的,也算半个父亲,你没事就多操心下弟弟,也帮着我管一管。”

    阎征点头应允,又问:“爸,最近很忙吗?”

    “新旧年交替的时候,旧项目要收工结算,新的政策导向也在变,最近有就几个开春就要招标的项目,得提前走动关系,早做准备。”

    阎校元又饮了口热茶,叹口气:“现在这几年,我总感觉时代再变,但年纪大了,追着赶着还是力不从心,过了年上层也要换届,好几个岗位上都是中轻年干部,我这个年纪再和他们沟通,确实不怎么方便了。”

    “你哥要是能早点顶上来,就好了。”

    阎征微微一笑,抬手又给他添了一道水:“哥最近也是忙着啊,早上跑步时候还见他出去,中午才回来。”

    “早上?你跑步那会几点?五点?六点?”

    阎校元冷哼一声,沉声道:“他这么早出去,能是去正经办事的吗?”

    阎征不好接话,好在这时楼梯口人影一闪,阎礼也拖拉着鞋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爸,我刚在跟罗京他们家那个老二谈个事,不好意思,稍微忘记了时间。”

    阎校元听着,虽还是绷着脸,但也没说什么。等阎礼也坐定了,晚饭便一溜端上来,他们用罢餐,阎征带着阎信去餐厅隔壁的露台边上看花,余光里见阎校元招呼着阎礼去客厅坐着了。

    他蹲下身,给阎信摘了一枝刚刚绽放的风信子,浅紫色的花朵一蓬蓬堆叠成串,气味也柔和清香,阎信如获至宝,捧在手心咧开嘴笑着。

    “要不要给爸爸看看?”

    “要不要问爸爸这是什么花?”

    阎征说完,阎信就点着头,不等人来抱,飞快地往客厅跑去。阎校元做父亲是比较威严的那种,阎信跑到他身边,不敢扑过去,却兴奋不已地把花捧在他脸前,一个劲地重复:“爸爸,花花!花花!”

    “好,好。”

    阎信很不满意自己被敷衍,绕着阎校元跑了圈,小短腿有力地跺着地毯,不依不饶:“爸爸,看花!”

    “好。”阎校元拍拍旁边的沙发:“坐这儿吧,我和你大哥有点事情要说,等会儿再看你的花。”

    阎信回头瞅阎征,阎征在离沙发半米外的地方找了把椅子,坐在那里冲他笑笑:“听爸爸的话啊。”

    小阎信安生下来后,阎校元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上次专门让你以自己的名义送过去,就是想着,你俩小时候也有同窗之谊,时齐树眼看也就是三两天的事了,时家以后都是他那个儿子说了算。”

    “爸,我也知道,但时皓他,我上学那会儿跟他也就是普通同学,后来人家出国了好些年,现在都大了,再见面,真聊不到一起去。”

    “而且他那人,太死板,请他出去喝酒不去,打高尔夫也不去,好不容易通过罗子临让给约上了,临时又说有事来不了,这不消遣人吗?”

    “我是真不爱跟这种不上道的人打交道。”

    阎礼背对着阎征而坐,虽看不清表情,但听语气和看那靠在沙发背垫无奈耸肩的姿势,也能想象出他这大哥一定是副吊儿郎当招人嫌的模样。果然,阎校元的语气一下子就重了,训斥道:“你还有理了?”

    “我已经打听了,市局那个项目,都已经说定给了时家,时齐树病的半死不活的,这事全程都是时皓自己跑下来的,就这份本事,你还瞧不上人家?”

    阎礼拖着长腔,语气不屑;“那估计也是看他们家那个老的要死了,给点面子。”

    阎校元气势汹汹,威严地训斥他:“你是什么态度?你以为这都是儿戏吗?”

    “最近交给你独立办的项目,有哪个办成了?”

    “阎礼,你毕业就跟着我进公司,什么事都是我手把手教的,接触核心的事务也两年了,怎么到现在自己还办不好一件事?”

    这话着实有些重了,阎礼自觉受了侮辱,也大声反驳:“我办的事情还少吗?只是最近不太顺利,我也在想办法了,刚不就在跟罗子临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