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岳还未说话,阎征却先对着她道:“你说的不错,但你问问她们愿意吗?”

    他语气平静,缓缓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勇敢,她们都是些年纪小又懦弱的女孩,家里关系复杂,又都要面子,即便官司打赢了,这孙子进去了,她们这一生也毁了,不如拿着钱离开,读书学习,结婚生子,开始新的生活。”

    当年文白是怎么选的?

    其他人又都是拿怎样恳求的眼神转向自己?

    钱雪不甘心,冲那个在枯干的草地上哭着问自己“该怎么办的”女孩道;“你也想要那一百万吗?你不想让这人渣一辈子待监狱里出不来吗?”

    “你今天要是拿个钱,就再一次地放过他了!”

    “……可是姐姐……我……我还要活着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呜呜呜……我妈会杀了我的……”

    “我也是,我还想回学校上课!”

    “我想给我弟弟治病……”

    钱雪咬紧牙关,看着眼前这帮平均才十五六岁的姑娘们,听着耳畔呜呜咽咽的哭声,心底发凉。

    她盯着孙东岳,却问的是阎征:“如果每一个人都这么忍气吞声,你说,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她们?”

    “她们只是受害者。”

    她们只是柔弱哭泣的受害者,不是阻止下一场不公的超级英雄。

    至于超级英雄,那是幻想故事里的角色。

    “这世上本来就不公平,你不是也清楚吗?”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才是现实。

    “那天,和孙东岳聊完,他叫你们出去了,只有我、他和孙东岳在屋里……”

    “阎征问孙东岳他大哥怎么样,孙东岳说他大哥近来生意不太顺畅,家里又逼着相亲,上次一块喝酒的时候问他要了点粉,吸了,还问这下阎征该满意了吧?”

    “呵,你说就算阎征他大哥不是个东西,也没有盼着亲兄弟吸毒的,对不对?”

    “然后,阎征就说等过年的时候,叫孙东岳设个局,不用做别的,只要请他大哥过来就成。”

    “接着,他就让孙东岳走了,跟我说要我等到那天,看着他大哥喝完酒吸了粉之后,打电话联系他,剩下他自己安排。”

    “除了之前答应的二十万外,他后来给我的五十万,就是要我打那通电话并且对一切事情保密,所以我一直都没说。”

    “后来咱不就知道了吗?事情在年前都上报纸了。”

    “他大哥在高架上飙车,影响恶劣,又赶上年前政府严查酒驾毒驾,就算出来,以后往上的前途也毁了,关键是,那会儿开车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说不准就是车毁人亡,他自己算计的,难道没想过这层后果,不过是自己亲哥哥的命也不在乎罢了……”

    “即便他们阎家兄弟俩再深的仇恨,可他这样狠心,这样算计,这样的人,你还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吗?”

    “我告诉你,就是要你对他警惕点,之前对你来说是好人,可之后未必。他那样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不择手段……”

    21:14:07

    我想要

    钱雪移开身子,退回去坐好,墨镜后的眼神中满是担忧,文白怔怔地看着她,含在口腔里本来酸甜的草莓酱仿佛突然失去了滋味,干巴巴地划过喉咙压进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只能硬挤出一抹笑容,闷闷道:"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咬着塑料吸管的一端,没再说话。

    醒来时候,时方满发现自己被阎征搂在怀里,青年长臂舒展,压在他的脑后。

    他的脸颊贴着热乎乎的胸膛,呼吸间都是另一人的味道,时方满挣扎地往外退,被朦胧着双眼还没有醒过来的阎征拍拍后脑,手指插入细碎的黑发里,一下下按摩着头皮,轻柔地梳理着。

    又躺了会儿,阎征才放开手,打着哈欠下了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去洗漱。时方满则是翻过身,仰面看着天花板,他也不带眼镜,就看着那上面模模糊糊黏成一团的许多小灯点。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盥洗室的门开了又关,阎征站在衣柜前挑拣许久,终于选出两件颜色亮些的春装,亲昵地凑在他身边要给他穿上。时方满双手之间那段锁链在昨晚上已经取下来了,但太久都没有穿过衣服,只是披着毛毯在屋里来回走动的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略微用点力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不等他说什么先道:“我饿了。”

    “好。”

    阎征俯身亲吻他的额角,宠溺道:“我马上去做。”

    他要离开一会儿,该是时方满的本意,但看着青年走开的背影,心头却一阵越来越快的鼓声,悸动,恐慌,叫人害怕,似乎又预见到了那被抛下而只能留在这里无休止地等待着的生活。

    他慌张跟下床,站在通道口,那扇重新挂起来的黄褐色钟表,时间在不停地往前走去,时方满颤抖着声音,叫住阎征。

    “我要等多久。”

    他听见阎征轻快又满足的笑声。

    “十分钟。”

    水流哗啦,他心神不宁,草草洗漱完走出去一看,才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枯萎的黄玫瑰摆在桌上,破碎发黑的花瓣还残留这本来的馨香,反而越发令人恶心,时方满皱着眉头将它从瓶子里倒出来,一把扔进垃圾箱里。

    现在,他对著书桌台,垂下头,除了安静地等待,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不自觉地,时方满伸出手指,抚上左耳廓的疤痕。这会儿已经不痛了,但是阎征用尖尖的牙齿叼着那点皮肤啃咬并扯动的记忆还鲜明地停留在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