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个外国漂亮。

    虞迹苦思冥想,用诡异到极点的腔调但多少有点相似的发音,模拟记忆中日本电影的台词和池小海打了个招呼。

    五岁的池拓海慢慢睁大眼睛,嘴巴吃惊地张开。

    虞迹踩了他的蛋糕,他还被虞迹骂了,但虞迹骂他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像久别重逢,像倦鸟归林,池拓海在口不能言的世界捕捉到一缕熟悉的微光,软和的身体一下子依偎过去,专注地望着对方。

    虞迹被他靠着,读懂他的期待,挠挠头,又说了一遍。

    池拓海的小脸上一点点焕发出光彩,黑润润的眼睛弯起来,还带着水光的脸颊上挤出一个亲昵的笑容。

    虞迹的小身板和他挨着,看着他笑脸心里有种毛茸茸的感觉,好像被绵羊撞了一下。因为这个笑,他立刻把这个外国漂亮归类为朋友,不见外地盘腿坐下来和他一起玩沙子。

    两个人有沟通障碍,但池拓海面对“会”日语的虞迹很有表达的勇气,互相叽里咕噜手脚并用比划了半天,虞迹总算意会到池拓海在堆蛋糕。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脑袋一根筋的虞小迹没想到你爸妈呢你怎么不吃真蛋糕这种问题,很认真对他说:“生日快乐!”

    小拓海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亮着眼睛不断点头。

    之后虞迹帮池拓海堆了一个新的蛋糕,因为沙子干堆不起来,他还把买来的酱油倒进去了,两个人过了一个酱油味的生日。

    回家手上黑乎乎沾满沙子,拿着个空酱油瓶的虞迹被虞妈妈一顿好抽。这就是池拓海不知道的事了。

    池拓海只知道他从此有了一个很厉害的新朋友,新朋友会用日语骂人,还会每天定时来找自己串门,教自己说好听的中国话。

    他还被虞迹领着征服了这栋楼里的小霸王,再也不用怕白天的时候进入走廊。只要有人敢欺负他,他往虞迹身上把脸一埋,虞迹就会亮出凶狠的拳头。

    虞迹还很直接地和他的保姆们说不要老是给他换衣服,冬天会冷,还很累。

    被移栽到新环境的池拓海像一株幼苗,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依靠的大树,虽然这棵“大树”并不是他强壮的爸爸,而是年仅五岁的虞小迹。

    第30章

    池拓海问完这个问题,没听到虞迹回答,就转身离开了客厅。

    虞迹站在他身后,始终沉默,没有再拦着他。

    池拓海走上楼梯的时候心里想:我知道。

    他知道虞迹从来也没有过。

    在学生时代躺在一张床上、甚至一起洗澡的时候,到现在他们开始拥抱接吻的时候,虞迹只是单纯地用喜欢的目光注视着他。其余反应一次也没有过。

    ……哪怕只有一次。

    池拓海想:哪怕只有一次,我都会立刻告诉他我爱他。

    人类天生贪婪成性,是动物界极少数不为繁衍只为追寻快感而交配的动物。柏拉图在池拓海脑子里是行不通的,作为一个生理正常健康的男人,他认为爱欲必然挂钩。

    他想要虞迹爱他,但不愿意虞迹为他妥协。

    我是离不开小迹的。池拓海把房间的门关上,但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已经满足了,也不会觉得累。

    虞迹还是最潇洒厉害的虞迹,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样就可以。

    池拓海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楼下的发小大约被他的问题点明,也已经想通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来打扰他。

    池拓海忽视自己心里塌方了一样的遗憾,强行松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他彻底调整好情绪,如常和虞迹吃了一顿普通的晚餐。

    虞迹表现得也很正常,饭后给了他一杯牛奶。

    以往虞迹也会给他牛奶,不过都在睡前。池拓海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才六点。

    也许是因为睡前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池拓海垂下目光,安静地喝完了牛奶。

    “很好喝。”他勉强对虞迹笑了笑。

    “我加了蜂蜜,还有一些别的。”虞迹看着他,慢慢说:“上楼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我。”

    池拓海犹豫地看了看桌上的剩菜餐盘,担心留下来会让气氛尴尬,最终还是先一步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也许是心事太多太重,又也许是虞迹那句嘱咐的话语气太过温柔,他不自觉闭上眼睛,真的在晚上七点不到的时候睡了过去。

    黑沉的一段好眠,连梦境都没来惊扰。

    池拓海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模糊的,才睡醒的大脑运转迟钝,他动了动胳膊,过了大约三十秒才感受到双手的控制权不在他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被用领带绑着,末端垂下的部分又系了一条领带,一直延伸到床头柜上,把他牢牢拴住。

    这两条领带的颜色都暗沉,不是池拓海的风格。熟悉的,更像是……

    池拓海猛地扭头,看到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虞迹。房间里开了空调,他的发小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睡裤,宽松的裤腰卡在胯骨,露出精悍的胸腹肌肉和半条胯沟。手肘撑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条点燃的烟卷。

    池拓海慢半拍闻到一股苦辣的烟味。

    虞迹看到他醒了,摁灭烟头走了过来。步伐悠闲,毫无紧张感地坦白:“对不起,小海。我往牛奶里放了半颗安眠药。”

    池拓海没回过神:“……啊,为什么?”

    像是觉得他怔忡的模样很有意思,虞迹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他抬腿跨上床,然后移动身体来到池拓海上方,两条大腿分开跪在池拓海的腰侧。

    他挑起眉毛,手指勾住自己的裤腰,用调侃的语气道:“池小海,你几岁了,这还猜不出来吗?”

    池拓海终于回神,表情骤变,要起身却被虞迹用一条胳膊按了回去。

    “我觉得你对我有点误解。没关系,可以解决。”

    虞迹单手摁着他的肩,微微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海,躺好。我要干你了。”

    ……

    池拓海额头密布着细汗,卷发湿成了一缕一缕,凌乱地勾贴在他的脸颊脖颈上。

    他的大腿和腰胯被虞迹的体重压得微微发麻,大脑神经也是麻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模模糊糊看见黑色的斑影。

    强烈的感受里,思绪像虞迹叼在嘴巴里的香烟燃起的烟雾一样上移,晃晃悠悠地飘到自己十三岁那年。

    可能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身体发育也同步,虞迹和他的启蒙一前一后,都在十三岁。

    那天他们一起睡在池拓海家里,保姆的房间在隔壁,池拓海在凌晨五点从梦中惊醒。身上有汗,表情惊慌到惊恐的地步,坐在床上一时没有动作。

    等他总算稍微整理好心情,打算悄悄下床的时候,虞迹也醒了。有起床气的虞迹很不见外地勾手把他压了回去,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搂着他,含糊地说:“干嘛呢?”

    池拓海无法启齿,只能挪开他的胳膊,在动来动去之间虞迹清醒不少,耸了耸鼻子。

    “……嗯?”他坐了起来,一下子掀开被子盯着池拓海。

    池拓海知道自己暴露了,难堪地坐起来。

    “我去浴室……”

    他话还没说完,虞迹已经满脸惊喜地说:“小海,你长大了啊!”

    池拓海一愣。

    其实虞迹在模仿他妈看见他洗内裤时候的表情,他早已经知道池拓海的家庭情况,这几年凭借一人之力强行弥补了所有父母应该给予池拓海的东西。

    包括当下这种情况。

    先一步有经验的虞迹摆出镇定的模样,鼓励地说:“你不要害羞,以后也会这样的,很正常。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也有吗,你还很羡慕。”

    池拓海当时羡慕是觉得虞迹长得比他快,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只是……

    “但是我、就是……”池拓海语无伦次,也不清楚这到底该不该说:“我梦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