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也是因为自身做得不合格呀。”

    “那倒是,还是应该规范经营。”

    “对对,我昨晚看新闻曝光黄龙饭店的后厨,太脏了!天哪我一想到那个画面都要,呕——”

    谴责黄氏餐饮的话题终了,桌上又兜兜转转回打工人本命话题,“季度奖能早点发就好了。”

    “我岳父岳母前后脚住院了,住院费一大笔,我盼着季度奖救急呢!”

    “我也是,我女儿有好几个兴趣班都到期了,天天等着发季度奖交学费。”

    “不知道年终奖有多少。要是还不错的话,我就把现在的房子卖了,添点钱置换一套大一点的,我爸妈今年退休了,想把二老接来一起住。”

    ……

    沈愉初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家的期许其实很朴实,囿于小小格子间,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就盼望着季末年末的一点奖金。

    而当他们满怀期待畅想如何花掉奖金的时候,完全不知有人正在暗地里筹划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源茂。

    可是这能怪季延崇吗?

    沈愉初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思考怪圈。

    季延崇只不过是抓出了被高管们藏匿起来的阴暗,曝晒在阳光下,让高管们自食其果受到应有的制裁罢了。

    但,事实就是,不管他本意如何,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覆巢之下无完卵。

    孙宏达等人被请走“协助调查”的消息爆出的当天,源茂股价直接跌停,即便源茂尚未发出官方公告,再开板后依旧一路暴跌,昨日盘中最大跌幅超过了6%。

    市值蒸发只是个开始。

    源茂实在太大了,太多太多的人会因为源茂坍塌而失去养家糊口的来源。

    对季延崇来说,源茂只是一个聊以消遣的游戏。

    但对源茂的普通员工来说,源茂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基础。

    她明白,再多的普通员工,都不会存在在季延崇的考虑之中。

    不需要共情,她本来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趁着午休还没结束,沈愉初找了个机会把季延崇叫了出来,【老地方见。】

    发完都唾弃自己。

    那条梧桐小路上也就见过一次,怎么就成老地方了。

    算了算了,眼见午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踩着高跟鞋噔噔蹬蹬往楼下跑。

    季延崇已经等在那里了,不知无意还是故技重施,又递给她一杯咖啡。

    沈愉初上过当了,没接。

    季延崇也不勉强,收回去,“什么事?”

    为了让他答应,就要把条件开得有诚意一点。

    至少听上去有诚意。

    “我帮你把陈怀昌拉下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话刚出口,她就警惕补充,“违法的不行。违反公序良俗的也不行。”

    他眼神聚焦的时间好像有点长。

    沉默的时间好像更长。

    大概过了一辈子,季延崇才慢慢的、服气的、尤其老套的,对她竖起拇指,因为气到极致而变得有气无力。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让你,对陈怀昌,做违反公序良俗的事。”

    沈愉初在他受挫的眼睫里尝到了心虚。

    怎么办,明明是她有求于人。

    心里已经打起了鼓,可是多年职业惯性使她没有选择退让,强势道:“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遵守公序良俗的人。”

    “我的确不是,但我不会让——”季延崇掀起眼皮深远望她一眼,叹了口气,“算了。”

    这下沈愉初真的心虚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把他揣测得太坏吧,想想他一直做的事情,她只不过是合理揣度。

    合理揣度。对,没错。

    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踮了起脚,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条件是什么?”他别开眼睛,面无情绪扑克脸。

    该谈判了,其他情绪都可以暂且放一边。

    沈愉初挺直腰背,重落地面,“你要保证普通员工的待遇不受损害。”

    他好像还没缓过来,一言不发望着远方的车流。

    今天的风好大,卷起满地落叶,吹得她头发乱舞。

    沈愉初心慌意乱,盯着他大风中也岿然不动的风衣衣摆,胡乱说话当描补,“对你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说完就后悔,台阶都堵死了,还不如不说。

    她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沈愉初愁得想跺脚。

    果然,季延崇脸上的无可奈何满溢出来,“没有一句话那么轻松。”

    沈愉初讷讷看着他。

    察言观色的能力更上一层楼,谈判技艺却一朝倒退回学生时代。

    “不过。”一个大转折,重新点燃了沈愉初心尖的火焰。

    “可以考虑。”

    他故意拖慢的腔调,不影响她眼里一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