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建筑外围专门砌了安置空调外机的搁板,就在窗户以下一米左右的地方,宽度六十公分的样子,人翻下去能轻易站在上面。

    但那里没有任何防护。

    这里是三十二楼。

    仲钦呆呆睁着眼,泪水无声无息地滚下来。

    迟疑许久,他抬腿挂上了窗边护栏。

    季舒远推门进来时,仲钦已经有大半身子悬在了外面。

    手里东西哐当一声全掉在了地上,季舒远瞳孔骤缩,心脏与呼吸全都停拍——

    他这辈子没那么快过。

    空中只留下一阵恐慌的风,门才刚撞到墙上,仲钦已经被季舒远用力拽了下来。

    两个人滚落在地毯上,季舒远紧紧箍着怀里的人,很长时间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随后他的神志被仲钦低低的哭音唤了回来。

    “卷卷……卷卷……”季舒远不停亲吻他的头发,“哥哥命都要被你吓没了……”

    “你不在……”仲钦一只手攥紧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拼命在地毯上磨蹭,“好烫、好烫……”

    “什么好烫?”季舒远捧起他的脸,“跟哥哥说,什么好烫?”

    “梦里烫……”仲钦哭得喘不过气,满脸没一块儿干燥的皮肤,“你不在,我会做噩梦……你答应过我的……你为什么不在?”

    “你发烧了,我出去买点药……”季舒远一边解释一边把人扶到床上,看见他哭得厉害,心脏都仿佛皱成了一团,“下次不这样,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别哭……”

    “我不要你了。”

    季舒远呼吸一滞。

    仲钦拼命摇头推他:“你说话不算话,我不要你了……”

    季舒远沉默而强硬地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仲钦挣不动,只好抬眼,用满是水光的眸子控诉他:“……你怎么能不在呢?明明我睡觉之前还问过你,你说了你在的……你怎么能不在呢?”

    “没有下次了。”季舒远用下巴抵着他发顶,到这会儿才总算能完整地舒口气出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不会再有下次。”

    他从来没想过仲钦的毛病会严重成这样。

    即便田杰有意无意地提醒过他几次,说仲钦睡觉的时候身边务必不能离人,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是他觉得仲钦睡觉的时候他绝不可能不在身边。

    二是,仲钦在他面前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不良反应。

    明明他一直睡得很好,很乖,睡着了从不乱动。

    只有一次中途醒来,也只是让他去窗边看看,之后很快就又睡着了。

    为什么会这样?

    季舒远想起先前那个画面,心有余悸地将怀里人抱得更紧。

    仲钦在他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中缓缓平复下来。

    季舒远好像真被吓坏了,过了这么久,心跳依然保持着不正常的速度。

    这么冷的天,他满头都是汗,体温也高得骇人。

    要不是能感受到对方抵在自己额头上的肌肤更凉一点,仲钦就要怀疑发烧的人其实是他了。

    “季……”仲钦张了张嘴,低低道,“对不起。”

    季舒远没应声。

    “对不起……刚刚说的都是胡话。”仲钦扯了扯他的袖子,“是我没提前告诉您……您不用自责。”

    季舒远依旧没说话。

    仲钦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在您生日这天搞这么一出……本来我还想好好给您过个生日的……”

    季舒远忽然一言不发地把他抱了起来。

    仲钦下意识盘住他的腰,双手紧张地抱着他的肩:“干、干什么?”

    “去吃药。”

    仲钦想挣扎:“……我自己能走。”

    “我不能。”季舒远摁住他。

    “……嗯?”

    “我怕死,想起来就腿软。”季舒远冷着脸说,“不抱着你走不动路。”

    “……这是什么说法?”

    “两个人站得稳,太轻就飞了。”季舒远凉凉看他一眼,“三十二楼,飞下去只用四秒。”

    仲钦闭上嘴。

    季舒远抱着他走到门口,关上门,然后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