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给你买更大的。”季舒远轻声哄道,“宝贝儿,再喝口水。”

    仲钦拧眉:“不想喝了。”

    “再喝点。”季舒远用指腹碾开他的唇,“乖。”

    “我好了,不喝了。”仲钦推开他的手腕,低头搓了搓脸,转过身道,“季老师,我给你讲故事。”

    季舒远动作一顿:“讲什么故事?”

    “嘘……”仲钦竖起食指挨着唇,低低笑道,“恐怖故事。”

    季舒远看他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听着。”

    言罢他捞起一条毛毯将两人裹在一起,躺在沙发垂眼就能看见窗户的方向,逗小孩儿似的温声说:“裹在被子里就不怕了。”

    “可是夏天好热。”仲钦说,“所以我没有盖被子。”

    他牵着季舒远的手放在自己身后:“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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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他应该……在痛苦与折磨里苟延残喘。”

    “很久以前,有个小男孩……”

    仲钦平日里说话声音算得上清亮,一听就让人觉得很有少年活力,然而这会儿他压低了嗓子,听起来便像豆糕似的有细腻的沙感。

    这种沙感配合轻扬的语调是勾引,早晨半梦半醒时也很诱人,但像此刻这般沉着下去,便令人脊骨生麻。

    季舒远强忍着内心难受,安静地听他继续叙述。

    这事竟然还和他们过年回家时看到的那部情景喜剧有关系。

    那会儿仲钦刚满十岁,演完戏难以抽身,把剧中饰演自己妈妈的女演员当成亲妈,反倒对仲芳菲不太亲近。

    仲芳菲起先还哄他几句,后面见他油盐不进,气得离家出走,将他和保姆丢在家里,扬言道什么时候他肯认错了再回来认他。

    当时仲钦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童星,但毕竟年纪太小,演不了重要角色,到手片酬完全不能和其他演员相比,接广告的酬劳也低,所以家里其实并不宽裕。

    起先谭致远逃跑,催债的人日日上门,仲芳菲便把原来的房子卖掉还钱,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居住。

    自仲钦出生开始他就住在那个出租屋里,因此对他而言,他的家就是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十岁的时候,债还没还清,日常开销却不少,除了房租水电,仲芳菲出去谈事也不能打扮得太寒碜,谈事的时候屋里小孩子需要人照顾,因此请保姆也是必须的支出。

    不过正规机构请保姆比较贵,仲芳菲便从老家叫了个婶婶过来帮忙。

    仲钦小时候只要在家,基本上都是和这位婶婶待在一块儿。婶婶从他出生不久就开始照顾他,十年过去,跟亲妈也没两样。

    因此刚开始仲芳菲离家出走的时候仲钦一点感觉也没有,反正日常起居有婶婶管,仲芳菲在不在都不影响。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睡觉受了凉,半夜发起烧来。

    仲钦小时候不常生病,一生病就来势汹汹。仲芳菲总说男孩儿生病不能太娇惯,发烧咳嗽什么的熬一熬就过去了,婶婶听得多了,便也照着做。

    所以那天晚上婶婶没送他去医院,只是先将他哄睡着,然后照例去给他煮姜糖水喝。

    筒子楼里都是小户型,屋里没有单独的厨房,只在每层楼走廊尽头有个敞开的公共厨房。

    婶婶开了火熬姜汤,自己坐在旁边小凳子上守着。

    守着守着……就打起盹儿来。

    婶婶是个寡妇,年纪比仲芳菲大二十多岁,丈夫早亡,也没有后代,一个人活得辛苦,身上落下不少毛病,晚上有些嗜睡。

    于是那晚一觉睡过去,就再没有醒来。

    小仲钦发着烧,梦里迷迷糊糊的,说是睡着,实际相当于半晕。

    弥漫的烟雾没能把他熏醒,直到房梁被火烧穿,一块木头掉下来砸在他屁股上。夏天太热没盖被子,木块很快烧穿薄薄的衣料,烫得他从梦中惊醒。

    深夜里一片寂静,火光漫天,却什么也无法看清,总让人觉得黑。

    小仲钦被吓得大哭大叫,爬起来跑到窗边,费力地扯开窗帘,拼命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这个屋子根本就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虚假的窗框,挂着自欺欺人的帘布。

    地面烫得能刮下一层皮,仲钦脚尖刚挨到一点便连忙缩回床上,他又开始哭着喊“婶婶”、喊“妈妈”,都没有回应。

    烟雾愈发浓重,呼吸也逐渐困难,仲钦想起学校里教的知识,把床头柜上几个水瓶里的水全部淋在毛毯上,将自己裹起来,脸埋进去艰难地呼吸,同时不停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一点动静,有人用力撞开了他的门,喊道:“小家伙别怕!叔叔来救你了!”

    是消防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