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对方的眼睛,知道闻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闻缜:“你不能说话?”

    小人鱼迟疑地点头。

    闻缜把手里的棉签扔了,站起身来。

    “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说话。”他说,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小人鱼心想。

    他……可能不太喜欢,一个不会说话的自己。

    小人鱼想挽回自己的形象,于是试探性地伸手,牵住了闻缜的一根手指。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把那只手拉近了一点,平放在自己眼前。

    他在闻缜的掌心慢慢写道:我会写字。

    他写完后,闻缜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抽了回来,又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从地上拿起药瓶,转身出了浴室。

    目光穿过透明的墙面,小人鱼看见他走回书房,又去了大厅,站在一排排的橱柜面前,心里难以抑制地陷入失落。

    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他从出生起就不会说话,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闻缜在橱柜前停了很长时间。小人鱼又开始紧张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思考怎么处置自己。

    池总说他是完美的,不论是作为一把锋利的武器还是一件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他都是完美的。但小人鱼每每思及此,只会觉得自己仅仅是一条残缺不全的鱼而已。

    闻缜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黑色的、材质柔软的带子,带子的两段各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扣。

    “和你说话太费力了,宝贝。”他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来,试试这个。”

    小人鱼愣了愣,心里猛地一沉。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在基地里。

    它看起来像一件人类的饰品。但他知道它不是。

    这个东西叫“交流器”,谁戴上它,它就能如实转播这个人脑海中的所有想法。在基地里的时候,他常常通过它和其他工作人员交谈。

    小人鱼在池那里当然不需要有秘密,但在闻缜面前,还是当个真正的哑巴比较好。

    他还不想听它告诉闻缜:“我必须杀了你。”

    或者“我想回基地了,要是你现在死掉就好了”之类更奇怪的想法。

    闻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该不会也是他从基地里拿走的吧?

    可是基地里只有一个交流器,自己走的时候,它还好端端地待在保险柜里。

    小人鱼胆战心惊地缩在浴缸里。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闻缜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小人鱼下意识地摇头。

    闻缜眯了眯眼。

    “过来。”他说,语气不像刚刚那么好了。

    “……”

    小人鱼闭上眼,最终还是靠了过去。

    闻缜一言不发,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将饰品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金属扣在他的脖颈后合拢。

    那双手却没有立刻挪开。闻缜保持了一会这个动作,指腹缓慢地陷进冰凉的皮肤里。

    小人鱼没有反抗,垂着眼,任由对方逐渐扼住自己柔软的咽喉。

    过了一秒,或者是十秒,力道忽然松泄了下来。

    接着,闻缜笑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用力,但小人鱼还是下意识地呛咳了一下,然后听见闻缜带着笑意对他说:“这么害怕,怎么还一动不动的。”

    语气轻快,仿佛刚刚冷声说话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我……”

    小人鱼刚说了一个字,就猛地收住了音。

    他忽然间发出了声音!

    不,不仅如此……

    小人鱼讶然抬手,摸了一下脖颈上的饰品。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条饰带根本没有将他脑海中的所有想法说出来。

    它不是什么“交流器”,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一条人造的声带,接受语言中枢的控制,只帮助他说出自己想说出的话。

    “我……”小人鱼说起话来还有些不熟练,磕磕巴巴的,“我没有、害怕。”

    闻缜原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子看,闻言,笑了一声:“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