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南廷还搂过他的脖子。人类最脆弱的咽喉。轻轻一划就能割开。

    南廷垂下视线。

    “你流血了。”他小声说。

    “我流血了。”闻缜轻声重复他的话,却看也没看自己的那只手一眼。

    他盯着南廷,语气里透出一丝古怪:“所以你还要躲着我吗?”

    南廷:“……”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朝边沿游了过去。

    闻缜却说:“别过来。”

    他转身离开,丢下南廷一个人在水箱里。

    南廷觉得他可能是生气了。

    然而,过了一会,闻缜又从书房里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卷胶带。

    他用胶带将水箱的破口处来回缠了几圈,说:“离远点,别划着自己了。”

    闻缜把锋利的玻璃仔仔细细地裹好,然后将胶带丢在了一旁。他依然没有处理伤口的意思,血已经在袖子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印渍。

    他看着已经游到近处的南廷:“你刚刚怎么了?”

    南廷:“你的手……”

    他紧紧地盯着闻缜的那只手。

    基地里有一份来历不明的报告。报告里说,闻缜的能力很可能与极其强大的愈合效果有关。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抓住了他,也很难杀死他。

    更何况,大多数时间里,他们甚至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起初,除了池,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把这份报告当回事,因为闻缜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能力。

    直到半年前的一次行动。

    那次行动里,向来缜密的这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犯了个极其简单的错误。他们抓住了这一点,击伤了他,然后将他的整只左手砍了下来。

    闻缜却想办法甩开了他们,躲进了一座建筑物。

    过了十分钟,他从建筑物的另一端走了出来,微笑着,用他完好无损的左手向追捕他的人打了个招呼。

    那也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行动。

    不过至此,基地依旧不确定这是他自己的能力,还是别的东西带来的效果。

    但他们认为这与闻缜的底牌密切相关,南廷的行动时间也得以最终确定了下来。

    南廷想了一晚上怎样才能让闻缜受伤,然后观察他的愈合能力。

    如果要他亲自动手,那会非常简单。

    作为一条人鱼,南廷也是拥有异能的生物。

    他的外表极具欺骗性,体型比同龄的人鱼小上一圈,皮肤和其他深海动物一样白,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害的气息。

    但很少有人知道,刚到基地的时候,他得到的评价是“极度危险”和“极具进攻性”。

    南廷的能力能够让他在闻缜身上留下一道整齐的切口,就像那条试图追捕他的鲨鱼一样。

    并且,由他的能力造成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这正是基地确认了闻缜的大致能力后、决定派他执行这次任务的原因。

    他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杀死这个人。

    但南廷现在还不能动手。

    他还没能确认闻缜的能力效果,不敢保证自己的能力对他是否有效。同时,闻缜这个人极度敏锐,他不可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仅仅为了试探就亲自动手。

    他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一击得手,不留任何后患。

    南廷想了一夜都没有想到能让闻缜自己受伤的办法,刚才迷迷糊糊浮上水面时,忽然看见水箱破碎的边缘,心里就冒出了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能不能让他伸手过来,在上面划一下。

    还没想好具体说辞,他只是在原地停了一会,对方就自己把手伸过来了。

    南廷注视着那只受伤的手。它还在流血。

    他忽然想到,假如它一直这样流下去,自己的任务是不是就能完成了。

    南廷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得意来。

    241还说他不能胜任任务。但就让闻缜受伤这一点而言,基地里一些人十年都没办到的事,他轻而易举地就办到了。

    闻缜被他的目光吸引,终于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端详了一下它,然后问:“你是很害怕我吗?还是因为什么生气了?”

    “……”南廷回过神来,再度说道,“你的手受伤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