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不到。”闻缜说。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我听说,人在难过到极点的时候,会哭、会叫,但头脑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我不知道。”南廷低声说,“我没有那样过。”

    四周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闻缜带着他从地铁行驶的甬道内走到了下一站,然后掰开了安全门,轻巧地越上了站台。站台早已清场,空无一人,前来抓捕他们的执行部队员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或许已经守在了出口。

    他们顺着已经停运的扶梯往上走。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闻缜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他异常平稳、富有规律的心跳和呼吸。

    又过了一会,闻缜停在了地铁的出站口。

    “你不会那样的。”他轻声安慰道。

    南廷觉得他说得对。根据他自己的观察,悲伤都是由失去引起的,而他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

    但是闻缜看起来不一样。

    一直以来,南廷都把自己和人类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楚。以前他也把闻缜和自己归为一类,但现在看来,他们并不一样。

    他忽然开始觉得基地对这个人的评估在某一方面出了重大差错。他们都错了。闻缜不是白纸黑字里那个冷冰冰的他。

    第29章 人鱼中心12

    意料之外的, 他们并没有在出口处碰到任何执行部的成员。一直到了人鱼中心的停车场,闻缜把他安放在副驾驶座上、又替他系好安全带之后,他们都始终没有露面过。

    “修复胶囊没有了。”闻缜发动车辆, 对他说,“你可能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

    南廷本来就没太指望过那个东西能治好自己。毕竟这也是困扰了基地十年的问题。

    “没关系吗?”

    “有没有腿也没有太多差别。”南廷低声说,“但是它也没有治好她……唔。”

    一颗圆形的东西被闻缜塞进了他的嘴里。南廷舌尖擦过它光滑的表面, 慢了半拍地发现,是他今天塞进购物车里的众多糖果之一。

    “吃点甜的。”闻缜随手把糖纸塞进包里, “心情会好点。”

    南廷在引擎声和微风的吹拂下吃完了那颗苹果味的糖, 总算是比刚才高兴了一点。甜味大概能促进多巴胺分泌。他认真地分析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不过他注意到,闻缜连糖都没有吃一颗。

    “你难过的时候会怎么办?”于是南廷问。

    “我没有难过的时候。”

    “一点也没有吗?”

    闻缜没说话。过了一会, 他说:“我应该会听歌。”

    南廷不知怎么的,说了一句:“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说的时候话根本没过脑子, 说完之后才想起一件事:自己根本不会唱歌。

    他平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更别提唱歌了。况且他在基地的时候从来不听音乐,对人类的这类文化一无所知。

    但海口已经夸下,总不能再反悔。

    南廷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回了一星半点的旋律。

    他略有些含糊地唱到:

    每一朵花

    盛放后凋零

    轮回寂灭

    或是永恒

    愿她在花园安息

    人鱼的语言温柔而轻灵。像一阵风轻飘飘落下,又像是海浪在和缓地抚摸着海岸。

    南廷只记得短短的一段,也不知道是从记忆的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 之后的旋律也实在记不清楚,随便唱了几句之后就停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南廷以为自己把对方唱睡着了, 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不是唱歌很难听的时候,闻缜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歌?”

    他听不懂人鱼的语言。

    “不知道。”南廷实话实说, “在哪里听过, 突然就想唱了。”

    闻缜也没再追问了, 只是说:“你可以多唱给我听。”

    南廷:“……”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根本不会唱歌这件事了,只能看着窗外,暂时没有答应对方。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南廷望着湛蓝色的天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类的传言:当一个人死了,天上就会有一颗流星划过,那是神在为他的离去流泪。

    可现在是白天,天上根本没有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