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半空中开始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泡沫。它们附在飞灰之上,表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起如梦如幻的彩虹色来,又竞相膨胀、破裂,最终只在空气里留下了淡淡的海水气息,宛如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

    南廷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半天,他盯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有点懊恼地说:“不该弄死它的……”

    站在不远处的周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头骨下口的力道很重,南廷的手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咬痕。他随手将方才取下的面纱捆了上去,用以止血,然后捡起掉落在地的柜门,将它安放了回去。

    “周屿,”他回过头,“你对伊甸园知道多少?”

    “啊?”猝然被问起话来,周屿一时间无比紧张,“我……我我只是听她提过两句。”

    “你既然知道她在伊甸园工作过,为什么看到她日记里的1,联想不到那就是她对伊甸园的代称。”南廷说,“你有在撒谎吗?”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事实上,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并无差别,但周屿却从中听出了审问的意味,慌乱地为自己辩解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姐就提过那么一两句,那时候我还很小,我才七八岁,根本记不清楚她到底说过什么,就记得她说那里很危险,说什么以后如果见到了这个地方,千万不要到里面去……我连伊甸园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它就在这附近!”

    南廷掂量了一下他话语的真实性。

    以自己这么多天来对这个人的了解,他觉得周屿还没有聪明到能对自己说谎的程度。

    “那你……”

    南廷刚想继续提问,话音却忽然顿住了。

    他视线一转,朝不远处更加深邃的黑暗中看去。

    哒哒,哒哒。

    有些不对称的脚步声正从那边传来,一轻一重,在空旷的仓库中不断回荡。

    ——有人来了。

    来人走路的时候左脚明显比右脚用力很多,似乎是受了伤。

    可问题在于,刚刚他关好了门,门也没有再度被人打开过,这个人是从哪里进来的?

    周屿也听见了脚步声,顿时面色一片惨白:“有人来了……”

    南廷见他又开始手抖,干脆将他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朝脚步的来源处照了过去。

    光线笔直的刺破黑暗,南廷看见一个只穿了白色衬衫和短裤的男人,脸上带伤,头发凌乱,正一瘸一拐地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周屿再次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克……克里森长官?”

    ——眼前的克里森和他前几天见到的克里森完全不同,浑身是伤、形容狼狈,连制服都没有穿在身上。

    他走得近了,一眼就看见了南廷,先是一愣,接着便怒吼出声:“是你!!”

    南廷知道他在此之前只见过自己一面,而那时候自己还和闻缜呆在一起。他抬起手来,想示意对方安静,但克里森并不理会他,依旧在怒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周屿已经彻底处在状况之外:“这……这是怎么了啊?南廷……不,南廷长官……这这位长官是失忆了吗?”

    克里森又立刻把视线投向周屿:“你又是什么人?”

    注意到他身上的制服,又立刻蹙起眉头:“你是管控局的人?这是管控局?——你刚刚叫他什么,长官?”

    “先别问这么多问题。”南廷无情地打断了他,“克里森,你听好——闻缜把你藏在了这里,而他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在假扮你,我现在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不遵守池先生的命令,要在半夜的时候去突袭他?你明知道你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你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吗?”

    克里森脸色一变:“你是……”

    “别问我是谁,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克里森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违背池先生的意思。”他说,“我奉他的命令到这里来监视闻缜,那天晚上之前,我始终和他保持距离,没有给他袭击我的机会。”

    “但是,那天晚上的时候,我在小镇上遇到了……顾问先生。”

    “他告诉我说,池先生有话让他带给我。”

    南廷有些难以置信:“他让你那天晚上去袭击闻缜?”

    “是。”克里森说,再次强调,“这就是池先生的本意。我没有违背他的意思。”

    南廷顿时陷入了茫然。

    这真是池的本意?池让他用那么笨拙的方法去偷袭闻缜?他一点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还是说,是顾问假传了池的意思?

    可顾问根本不认识闻缜,两人没有任何联系,甚至追杀闻缜的计划都是他参与制定的,包括其中无数关键的环节——如果真是他从中作梗,他又凭什么要帮助闻缜?

    南廷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那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我醒来之后,收到了池先生的新命令。”克里森说。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命令是什么时候发出的?”

    “我刚刚醒来。命令在两个小时之前发出。”克里森说,“还来得及。”

    “他说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南廷心念一动:“他是不是让你到什么地方去?”

    克里森立刻怀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