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廷这才发现,他们早已脱离了工整的马路,一直穿行在一片荒芜的、长满杂草的土坡上。

    他一手抱着两个头骨,另一只手推开车门下了车,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泥土和杂草以外什么也没有。

    “伊甸园在哪里?”南廷掂了掂手里的头骨,询问道。

    003号头骨:“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到那里面去找死。”

    “为什么?”

    “因为003就是死在那里的。”004号头骨说,“他害怕了。”

    003面子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反驳道:“我实话实说而已。”

    “那你拦他干什么?他要真想去就去吧,死了可不管我们的事。反正我们的身体也早死了,就剩了这么点意识苟延残存,活着死了也没多大区别,有时候还巴不得一死了之。”004说,“我告诉你,从这往前直走——这里的景象都是幻觉,用来提防普通人的,从里面穿出去就能见到一座白塔——那就是你想去的伊甸园。”

    身后的周屿也匆匆下了车,走到南廷身旁站着,但一时间没敢开口说话。

    南廷瞥了他一眼,把003号头骨丢给他:“在这里等着。”

    周屿:“啊……?”

    “?”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万一遇到危险……你一个人,不安全……”

    周屿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低了下去。

    南廷:“不安全的只会有你。”

    “可、可是……”周屿结结巴巴地说,“我姐就是在那里失踪的,对吧?我也想去找她……”

    “你姐。”他手里的003号头骨突然说,“她叫什么名字?”

    周屿心里一阵紧张:“她叫周水凝。”

    “你姐是周水凝?六号研究所那个周水凝?”003头骨怀疑地说,“你们是亲姐弟?”

    周屿:“……”

    他点头。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她怎么会有一个你这么没用的弟弟?”003号头骨嘀咕着,忍不住转头向前问了一句,“004,你学生真有个弟弟吗?越看越不像。”

    周屿吓了一跳,看向南廷手中的头骨:“啊?你就是我姐的老师?”

    从刚才就情绪激动的004反而陷入了沉默。

    良久,它问:“周水凝死了?”

    “我姐没死!”周屿立刻反驳,“她只是、只是失踪了而已……”

    “003都死在伊甸园里,你觉得她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004说,“周水凝当年帮了那家伙多少忙?连她他都想杀就杀,连我们他能下手,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进去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想去送死就去送死,我才懒得拦着你们。”

    南廷看了眼手里的004,又看了眼一望无际的荒芜草地。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前迈开脚步。

    走了没两步,背后就跟上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南廷没有回头:“你不害怕吗?”

    “我……怕啊。”周屿讷讷道,看了眼手里的头骨,“怕也得去啊。”

    “去送死?”

    “我就是想……要是我姐也只剩个头骨了,我也得把她带回去。”周屿抓了抓脑袋,“她都……她都十年没回家了。”

    南廷没有说话。

    两人动作古怪地捧着头骨,一前一后地走着。周围只剩下了风掠过草地的声音。

    “那个……”周屿还是老毛病,耐不住寂寞似的,一旦安静下来就总想找点话说,“南廷,哦不对、南廷长官……”

    “叫我南廷就行。”

    “哦、哦……南廷,”周屿连忙改口道,“那个,我能问问你到底是谁吗?”

    南廷:“不能。”

    又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说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细细一想,居然是闻缜曾经很爱对他说的一句话,一时间居然有些想笑。

    周屿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那,‘南廷’就是你的真名吗?”

    南廷垂了垂眼。

    “对。”许久,他应道,心里泛起异样的滋味来。

    “这是我的名字。”

    周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那,那克里森长官又是怎么回事——我能问这个吗——我就记得你们之前关系很好,但他刚刚又突然出现在地下室里,看上去就像根本不认识你一样。”

    “……”南廷说,“之前那个不是他。有人……假扮了他。”

    他实在不想说假扮的那个人是谁,虽然他方才已经对克里森提过那个人的名字了。但从周屿的表现来看,他那个金鱼脑显然没记住这件事。

    “怪不得。”周屿恍然大悟,“我就总感觉那个人怪怪的,没个正形,他还摸你的头,还给你写乱七八糟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