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外面已经又下起雨了,所有人都不敢出门。见他醒了,红毛和小完立刻大呼小叫地把他围住了:

    “徐哥醒了!”

    “咋样了徐哥,疼、疼不疼啊?”

    徐瑞艰难地动了动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也就那样。”

    红毛“嗤”地一下笑了,嘴角扭得比哭还难看:“你逞你妈的强呢。”

    徐瑞清醒了之后就开始坚决反对他们把自己送到医院去。

    “你们别他妈的管我了。”他说,“多大点事,擦点药过几天就长好了。还是说把我送进医院让那帮龟孙子把我关起来,你们就开心了?”

    他和红毛的想法差不多:“那群畜牲他妈的直接把毒药加在雨水里!多少和反叛军没关系的人得淋到这雨啊,他们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要我说,他们就是想骗我们去医院,好把我们一个一个抓住——真是想得美。”

    徐瑞怒气冲冲地说着,脸上的皮肤已经彻底发黑、开裂,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轮廓来了。

    南廷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这个将死的人类。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在说笑。

    还是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徐瑞不肯去医院,其他人也不能强拖着他去,但同时,自然也不能离开村庄半步。

    于是南廷也跟着在这里留了整整三天。他有时候会帮徐瑞涂药,有时候会问一些问题。尽管他知道,这些事都不能延长这个人的生命。它们是毫无意义的,不论是对徐瑞,还是对本应该踏上逃亡之路的自己而言。

    但南廷试图说服自己,说不定这能让他腐烂得慢一点呢?

    三天时间里,可能是因为地处偏僻,南廷并没有再见过别的村民。但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所有人都像前两日一样一言不发地忙自己的事时,屋外忽然有了别的动静。

    ——有人敲响了民居的房门。

    客厅里的小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啊?”他叫了一声。

    屋外却又是一阵安静,只有淅沥的雨声传来。新的一场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虽然只是正常的雨季来临,但这里的住民已经对雨水有了心理阴影,绝不会在下着雨的深夜来敲门。

    小完犹豫地站在门口。门上没有猫眼,他只能偷偷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依稀间,瞥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啊?”

    他嘀咕着,伸手去拉门把手。

    原本把自己关在二楼的南廷听到动静,哒哒哒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有人敲门?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登时紧张道:“别随便开——”

    然而已经晚了。小完像脑子缺根弦似的,径直拉开了房门:“谁啊……嗯?”

    门口站着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将大半张脸都遮得干干净净。深冬里,这个人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一大半身体都被雨淋湿了,半透明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点肌肉的轮廓来。

    “您好。”男人微微俯首,“外面雨太大了,请问可以让我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他低下头的时候小完看清了他的脸: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男人,淡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脑后,薄薄的眼镜片上附着一层水雾,额前的短发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又或者说,理应是狼狈的,毕竟小完已经犹豫着退后打算让他进来了。可下一秒,他却又忽然发现男人的视线正越过自己,朝背后的房间里看去。

    停了停,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东西,藏在模糊镜片后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小完心下暗觉不对,立刻抓紧了门把手:“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推到了一边:“让开。”

    “我们不欢迎……”傅诚大步走到门口,一把将小完拉到背后,朝外面看去。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

    男人在门外收起了伞,雨落下来将他彻底淋湿,而他只是略一垂眼,视线对上傅诚,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傅诚的脸色白了白:“怎么是……!”

    他的话又没能说完,因为又有人从背后把他推开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躲得很远的南廷冲进了雨幕里,一把抱住了浑身淋得湿透的人。

    傅诚:“……”

    “顾问先生!”南廷松开手,三天来第一次地笑了,他惊喜无比地扬起头来,“怎么是你?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问动了动嘴唇。半天,他说:“就不能是巧合吗?”

    “肯定不是。”南廷笃定道,“我知道你能……嗯……”

    他有些困惑地停住了话音。因为他忽然发现顾问刚刚没有笑。

    “怎……怎么了?”

    “没怎么。”顾问这会又笑了笑,就好像刚才覆在他脸上的那层冷漠只是对方的错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外面这么冷,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南廷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拉着对方在大雨中吹冷风,连忙后退几步,将顾问让了进来。

    旁边的傅诚紧紧地盯着他,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目光冰冷地劈在两人身上,已经快要可以杀人了。

    “这是谁啊……”红毛在后面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