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又持续了很长时间。南廷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个小时。

    他们置身的森林已经被完全摧毁了。欧律诺默斯之水摧毁一切生命,所以周围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岩石,连上面的青苔都早已枯萎。

    森林很大,一直到雨停他们也没能从里面走出去。焦黑的景象不断在南廷眼前重复着。

    他不知道基地里到底有多少欧律诺默斯之水的库存,在以前,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池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试图抹杀掉自己——或许池认为当雨足够大时,总有一滴雨水能逃脱他的能力,穿过那些保护他的泡沫,落在他的身上杀死他。

    但他错了。

    南廷觉得他也许对自己这个曾经的手下还是不够了解。当他被困在基地里日复一日地做那些为了谋杀某一个人而做的训练时,池大概已经忘记了,他关住的是一个被所有人视作怪物的东西。

    这之后的路程中两个人始终没有再开过口。但南廷觉得闻缜的心情很不错,和自己的沉重全然不同,因为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呼吸也很平稳。雨停了之后的十分钟,他们走到了树林的边缘处。

    于是南廷问:“你在高兴什么?”

    “你觉得我很高兴?”

    又是那种他最擅长的转移疑问的手段。南廷说“是”。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高兴的。”

    “……”南廷停顿了一下,“可是小猫死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看周围的景象。断枝残叶,一片荒凉。他的目光有些空洞,也许他想说的不仅仅是小猫死了。

    “你救不了它。”

    “我能救。”南廷很固执地说,“只是……”

    “但是你救了我。”

    南廷又不说话了。

    “后悔吗?”

    “嗯?”

    “救了我,一个你不喜欢的人。”闻缜说,刻意在话的末尾念囔逢出重音,“是不是觉得很不值得?还是说有的时候,你已经忘记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

    “在你眼里,我和他差不多吧。”闻缜继续道,语气平静,像是在叙述某个事实,“我们都只看着你,连一只小猫都不会去同情。”

    南廷不能再放任他继续说下去了,但又想不到什么能让对方闭嘴的方法,语言表达能力更没有好到能说服对方的程度、情急之下,他伸手,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闻缜:“……”

    南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说:“我不记得你以前会说这么多话。”

    闻缜的眼角弯了一下。可能是笑了。

    他用眼神示意南廷松手。

    南廷没动。

    闻缜用某种半开玩笑的警告眼神看着他,示意他把手拿开。

    南廷:“?”

    然后他感觉到掌心有温热的触感一擦而过,又停住。不像是嘴唇,因为湿漉漉的。

    南廷迷惑了一瞬。

    紧接着:“……!!!”

    他飞快地把手收回去了,睁大了眼睛去看对方的脸:“你……!”

    闻缜眯了眯眼,露出某种得逞的表情。

    他漫不经心地说:“说了让你拿开。”

    “脏!!”那只手甚至刚捡过小猫的尸体。

    “你不是刚洗过手了吗。”闻缜不以为意,“还是用泡泡洗的。”

    南廷彻底失去了和他解释的力气。

    “我是想问你——要进去吗?”

    又过了好一会,南廷才回过头去,发现他们已经彻底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或者说,他们来到了一大片树林中间的空地上——他们的面前有一座砖石砌成的白色的类似于城墙的东西,再往里看,能隐约看见房屋的尖顶。

    他们停在了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建造在密林之中的城市前。

    南廷也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但他看见了城门之后的路都铺着青石板,立刻说:“放我下来。”

    这次闻缜终于如他所愿地放开了他。

    那双有力的手托着他,将他放在了地上。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南廷就立刻后退了三四步,和对方保持着两米的间距。

    确定对方没有别的动作之后,南廷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转身向身后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走去。

    这里的建筑似乎都是由石头砌成的,看上去像是几千年前的建筑物。南廷没有学习过人类的历史和地理,并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原本以为这里是一处古迹,早已无人居住,但很快,他就在离入口处不远的地方看见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园圃。正常的植物都是随意生长的,在未经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并不会长得如此整齐。

    园圃已经和外面的树木一样,彻底变成了焦黑色,精心修整的枝叶在雨水下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