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杀你,还是为什么你没预想到我会杀你?”江杭勾唇一笑,嫣然道,“我猜,因为你以为我爱你。”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既然你都快死了,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池越,从头到尾,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就算只有一点?”

    “我可以帮他回答。”闻缜在一旁很煞风景地开口道,“他没有。”

    江杭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闻缜很无所谓地看着她。

    怀里的人正在挣扎,可能是他勒得太紧了。见南廷终于没事,闻缜这才松开手来,心想现在场合不对,等自己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池没有回答江杭的话。他只是僵硬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目光逐渐涣散,胸口的起伏也趋于平息。

    江杭早就知道她永远不会得到那个答案,但其实她也不需要这个答案。闭眼回想这十年,她从这个人口中听过最多的名字,一个是闻缜,另一个是477。

    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你快死了。”江杭笑着,提醒一般地对他说。

    “在你死之前,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其实你想得没错,我真的很爱你。”

    她把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挪开,露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江杭穿着那身白色礼服,轻言细语地开口,像个正参加婚礼的新娘一般笑起来:“所以今天,我把这颗心还给你。”

    池的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怨恨和不甘凝固在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他张大了嘴,可能是想说话,伸长了手去抓江杭的脖子——

    “啪嗒”。

    江杭盯着他无力垂落在地的手。

    “他死了。”她从地上站起来,对他们说,也对身后的所有人宣布道。

    剧变骤然发生,一时间竟没人回过神来。

    “对了。有些事,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

    江杭顶着胸口处狰狞的伤口朝他们走来,等走到离闻缜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又停住脚步。

    “他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但我可以是。”她说,“我猜你也不想管理这个新世界吧。”

    “欠你们的,我今天已经还上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可以吗?”

    闻缜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她身上:“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梦想是当最高长官。”

    江杭无力地笑了笑:“我很胆小。我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胆小的人可不会谋杀前任长官。”

    江杭的神情有些恍惚。

    “你在好奇我这么做的原因吗?你可能忘了,我父母都是七人议事团的成员。”她说,“他把他们做成了头骨,他逼迫我杀死我最好的朋友。我当时连反抗他的勇气都没有。”

    “可我终究和你和他不一样。我的心还在我的身体里。”

    闻缜没有为她的说法动容分毫。“那你知道他对周水凝做了什么?被你出卖的,你口中最好的朋友。”他问。

    南廷脑海中浮现出被困在雕像里、被杀死在新婚前夜的年轻女孩的面孔来。

    江杭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痛苦。

    “那也是我欠她的。”许久,她轻声说,“我这一辈子都还不上。”

    沉默良久。

    “你们走吧。”江杭转身,语气明显有些消沉,“都结束了。”

    “241。”南廷忽然出声,“你的伤……”

    江杭又停住脚步。

    “照看好你自己就行了,小人鱼。”她还是没忍住,又转过身来,“不用关心我。”

    闻缜不是很情愿地看着她,但还是没有动手把南廷又再度拉回自己身边。

    江杭站在南廷面前,欲言又止。

    “你很可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可能你不相信,有的话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不过在这之后,还是忘了我吧。”她还是抬手,像以往那样摸了摸南廷的脸,微笑着说,“我不是个值得你记住的好东西。”

    江杭再次转身,朝后方走去,立刻有执行部的人上前来扶住她。尽管刚刚发生了一场谋杀,但他们也很能见风使舵,立刻就认下了新的长官。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直升机搭载着受伤的江杭和所有跟随前来的队员起飞,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片焦黑的土地。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小小角落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发生了剧变。

    池的尸体被晾在了地上。

    曾经风光无限的最高长官,如今却连个埋骨之地也没有。

    南廷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天幕上已经缀满了繁星。

    闻缜已经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了,大概是在等着他。他连那具尸体都懒得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