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那双深沉锐利的眸子紧紧攫住她,一手勒住缰绳,一手安抚住受惊的马。

    “莫要撞到人。”他那双眸子之中什么情绪都没有,看了她一瞬之后便又侧头对车夫说道,声音沉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车夫唯唯诺诺应下。

    沈长安怔愣地看着他。

    眼前男子身穿一身墨黑色竹纹样朝服,鬓若刀裁,一只白玉簪穿过乌金冠,矜贵持重,一次不乱。

    他眉眼还是如同以往那般好看,墨色的瞳孔如漆夜星辰。

    一切都如同从前那般熟悉,可一切却又如此陌生。

    可沈长安却已经顾不得他面上这漠然的表情,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他的袍袖。

    第519章 我绝不纠缠

    之前的所有恼怒和埋怨都已经被见到他这一面所冲散。

    巨大的欢喜与委屈交杂在她心里,可她却已经顾不得。

    没有什么比见到他确确切切还活在这世上的证据更让人雀跃。

    只忽然觉得神明保佑老天有眼。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十分灼痛。

    江煜的手微微一动,只觉得面前小殿下的表情分外刺眼,就要让他的所有理智崩溃一线。

    他垂了垂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心头汹涌的情绪和拥抱她在怀中的冲动。

    沈长安抹了一把眼泪,笑着道,“你还活着啊,江煜哥哥……真是太……真是太好了啊……”

    沈长安语无伦次起来,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只死死地抓着他的袍袖不肯放。

    江煜眼角余光扫到那车夫一点点变得阴寒的神色,眉宇一冷,倏然做了决定。

    他将手从小姑娘的手中一点点抽出。

    沈长安握得那样紧,他抽离不开。

    他看着她的眼眸,一寸一寸掰开她的手指。

    沈长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似是不知晓他在干什么,小心翼翼的声音蒙上颤抖,“江煜哥哥……不,不要……”

    男子的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利落而干净。

    沈长安缓缓摇头,眼泪凝在眼睫之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不认识我了吗……”沈长安喉咙干涩地如同被一把利刃割裂,说话的时候字字发痛。

    她嘴唇颤抖,慢慢变得毫无血色。

    江煜垂下的眸子微微发红,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自从他回西承以来,每日监视他的人便不下百余,他的一寸表情甚至一寸紊乱的呼吸,都会成为他们要挟的理由。

    眼下大概就有弓箭手吧,随时准备着,在试探他心中的筹码,在杀死东梧太子与得到西承玉玺之间权衡。

    江煜唇边勾起自嘲的微末弧度。

    如今他还没有办法,在西承皇帝布下的重重障碍之中,护她周全。

    清风徐来,西承官道两旁的桂花香气被送到沈长安面前,馥郁清香之中,她听到了他宛若飞泉碎玉的声音。

    她日日思念夜夜入梦的声音。

    “东梧殿下,自重。”他轻声道。

    他声音浅淡,但字字却宛如刀子一般落在沈长安的心上。

    她脸色微微泛白。

    怔愣之中,她自己轻轻松开十指。

    他的袍袖已经被她拽出褶皱,精致的竹纹微微变形,在斜阳的照射下闪着不规则的光影。

    她一双眸子之中的光全部都灭了下去,从听到他这句话开始。

    她轻轻笑了一笑,垂着头本分地一步一步退开,同他保持好距离,平静道,“抱歉,是我打扰了。”

    江煜深深地看了一眼她面上的神情,眸光微微颤抖。

    “错把您认作了我从前的故人,抱歉。是我唐突了,故人早已身死,你不是他。”沈长安轻笑开口,喉间的哽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从前我便说过,他若不喜,我绝不纠缠。”沈长安定定地凝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第520章 凭什么不让她喝酒

    说完这些话,沈长安莞尔笑了一瞬,带着满眼的平静转过头去。

    唇角自嘲一般地勾起,她一直努力让脊背挺得很直,不露出半分狼狈。

    江煜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将被沈长安握皱的袍袖收拢,面无表情地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的幕帘被放下,他看着那袍袖,一点点将那些褶皱捋平。

    如今江南王家,临安何家,崇州程家吗,越北十八郡都已归属于他。

    还有……凛州张家,献州梁家,平陵十三县,南阳十七州……

    他缓缓捻平袍袖之上的褶皱,一双锐利而深沉的眼蒙满了诡谲和黑暗的气息,薄唇抿成狠戾弧度,面色沉冷无比。

    如今被人百般监视,自然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连将这其中的缘由说与她听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