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摇摇头,道,“不碍事的。”

    太监一脸如蒙大赦的模样,带着那侍卫缓缓退到一旁。

    身周清静了几分,殿中的声音却传了出来,在沈长安耳边越发清晰。

    是西承皇帝的发问。

    “朕近日听闻那东梧小殿下曾纠缠着你,倒是痴心。那你对东梧太子,可曾动心?”

    大殿之中默了一瞬。

    沈长安只觉得一颗心几乎提到喉咙,为了听清那答案她连呼吸都不敢。

    “不曾。陛下知晓的,臣只是逢场作戏。”

    第525章 我求你

    “那就好,”西承皇帝似是放心一笑,“否则……朕还不知晓该如何对待东梧,是扣留小殿下当个质子,还是……”

    “陛下若有需要,臣可亲自出征。”

    他冷漠的话清晰入耳,沈长安的眸子一顿。

    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灌到脚,将她脑海之中的所有神思都浇得一片空白。

    “吱呀——”一声,御书房的门被从内打开了来。

    沈长安茫然地对上江煜墨色的眸子,看他的长袍被门外的风轻轻吹起。

    他玉冠端正,墨发一丝不乱,就连神色也从容,一切都如同以前一样。

    可以前的那个他……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逢场作戏……”沈长安轻声重复着,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

    那个最心疼她的人,那个温柔揽她入怀的人,那个对她说“甘愿做殿下裙下之臣”的人,现在在说,这一切都是一场逢场作戏,为了赢取她的信任,为了夺得东梧?

    沈长安轻笑,一双眼慢慢失去焦距,从心口一直凉到指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江大人是想亲自出征,灭了我的国吗?”

    那个说过心悦她爱她的人。

    眼下就站在这里,用自己亲口的话和满眼的冰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对她的好是什么?

    是看不过她被欺骗至此的怜悯吗?

    她心口一点点发疼,疼痛缓慢又剧烈地蔓延开来,她笑声很轻,开口问道,“江大人,爱是什么啊?”

    江煜垂眸看她,指尖握紧发白,压制住心底汹涌的情绪,然而面上仍旧是毫无波澜,好似眼前此人都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沈长安麻木而茫然地瞧着他,从他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过往的痕迹。

    所以……从前……

    从前那些时光,到底都算什么啊?!

    西承皇帝在龙椅之上坐着,神色温和地对沈长安说道,“小殿下来了,快来看看这琴谱吧。”

    江煜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一袖的焚香之气留在她鼻息。

    那从前最让她安心的味道,如今竟然成了最让她心惊的味道。

    “相信我。”他侧身而过的同时,沈长安似乎听见了这样一句。

    满眼的嘲讽从她眼底浮现。

    相信……

    他还想让她拿什么相信?!

    难道只有到东梧覆灭了才让她发现信错了人吗?

    眼底的脆弱涌现,沈长安心头骤痛,她死死咬着牙,拉住他的袍袖,径直向他跪了下去。

    江煜的脚步顿了一顿。

    墨袍在风中纷飞,男子侧脸冷峻隽美。

    沈长安神色空洞,缓缓道出两个字,“求你,不要。”

    不要出征,不要杀了父皇母后。

    求你。

    西承皇帝在上座面色惊讶,道,“小殿下?”

    沈长安不动,只死死地握着他的袍袖。

    然而男子冷硬神色却没有半分松动。

    沈长安轻笑一声,一双手用力到颤抖,将他的袍袖拽出褶皱,又骤然松开,像是对一切都彻底绝望。

    “你杀了我吧,江煜。你杀了我。”

    沈长安脸上毫无血色。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别折磨我了,我求你。”

    “放过东梧吧,我求你。”

    第526章 你恨他,对吧

    男子脚步微微一顿,侧殿洒落下的光影遮掩住了他半张侧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西承皇帝在上座唇边露出淡淡笑意。

    “是啊,衍之,看在东梧小殿下的份上,就不要去攻打东梧了吧,朕原本也欲以协商为主,并非想要赶尽杀绝。”他缓缓开口说道,唇边是森然而温和的笑,配上他那一双蕴着暗芒与杀意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

    江煜微微垂眸,掩饰住眼中的戾气,面色之上由刚刚的波澜渐渐平复下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道,“陛下仁慈,可东梧也是大国,若非出兵镇压,只协商谈和怕是不妥。况且东梧帝后爱子心切,若是知晓小殿下被扣押,定然会奋力反击,欲救小殿下逃出生天,彼时小殿下的存在便会成为变数。所以,依臣之见,还是该由臣亲自出征才是。”

    沈长安一点点跪坐下去,抬眸望着他遥远的侧脸,只觉得遥不可及,便是连他在说些什么都听不太清,只能清晰地听得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