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执把他安置好,一出门,便见到被接进宫的陈子琰。

    四目相对,陈子琰神色愕然:“阿执,你怎么还在宫里?”

    殷无执示意他移步,陈子琰随他一起走到角落,听他道:“陛下并未让我留在王府。”

    陈子琰脸色一变:“他方才在相府不是这样说的。”

    “他是陛下。”殷无执道:“你我又能拿他如何?”

    陈子琰闷了片刻,怒道:“我这就寻他说理去。”

    殷无执将他拦住:“陈兄切勿鲁莽。”

    “此前陈兄入宫只有两日,可能不太清楚,我这段时间已经挨了不少罚。”殷无执给他看自己被踩的手,道:“这是新伤,除此之外,我背上还有很多鞭伤,以及棍伤。”

    陈子琰瞳孔地震:“他竟然如此心狠。”

    “不要声张。”殷无执道:“这些伤,都是我与陛下单独相处的时候不慎惹怒他才被罚的,手上则是姚太后踩的。”

    陈子琰气得不轻。

    “好在我皮糙肉厚,这种小伤不算什么,若是陈兄……”他没有说下去。陈子琰脸色一白,清楚如果换做自己,只怕半条命都要去了。

    “不过陈兄也不必担忧,这些日子以来,我多少也摸清了陛下的脾性。”殷无执认认真真地嘱咐道:“陈兄谨记,千万,千万,要避免跟陛下单独相处。”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脑中浮现出那张慵懒的、安然的脸庞。殷无执的嗓音与眼神一样暗沉:“他真的很可怕。”

    第38章

    殷无执说的话倒也不算是欺骗陈子琰,毕竟姜悟对他的确毫不留情。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姜悟有什么苦衷,都与他没有干系。

    这次要求进宫,主要还是担心姜悟会有处置殷家的打算,以及陈子琰和秋无尘的命运。

    他把陈子琰安排在了偏殿,这里陈子琰倒是驾轻就熟,“我之前在宫里那几日,也是住在这里的。”

    殷无执一边把被子递给他,一边问:“陛下没有让你入太极殿侍寝?”

    陈子琰的脸腾地一红:“自然没有!”

    殷无执:“……”

    总觉得不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陈子琰生的也是相貌堂堂,一双不自知的桃花眼不知勾走了多少女子的心,那昏君瞧着能不心动?

    “我今晚还要去太极殿伺候。”殷无执道:“你踏踏实实住在这里,好好休息,有我在,不会让他有机会欺负你。”

    陈子琰一脸担忧:“你一个人伺候他?”

    “会有齐给使一起。”

    陈子琰稍微放下心,道:“也好,我记得陛下一睡就会很沉,应当不会有精神折腾。”

    殷无执多看了他一眼。陈子琰不过才入宫区区两三日,怎会对昏君这般了解。

    太极殿,除了守夜的奴才,还有‘侍寝’的殷王世子,一切都归于沉寂。

    齐瀚渺被殷无执赶去睡觉了。

    他躺在龙床旁的小榻上,静静望了一会儿屋顶,然后悄悄翻身,滚上了龙榻。

    姜悟正躺在大床的中间位置,是殷无执把他放上去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个家伙,也不知究竟是喜欢秋无尘,还是喜欢陈子琰,殷无执把脑袋放在他的枕头上,慢慢凑过去,拿鼻尖蹭他的。

    又想起了阿桂。

    虽说外面为这只狗传的神乎其神,可殷无执对自家狗的脾性却是清清楚楚,阿桂素来是不近生人的,它会这么亲近姜悟,要么是此前见过他,要么是……姜悟身上有他的味道。

    殷无执凑上去,皱着鼻子轻嗅,闻着闻着,鼻头就抵上了姜悟的脖子边。

    甜甜的桂香,还有衣服的熏香,以及淡淡的体香,汇成一股不知道是什么,但总归是让人头晕目眩的香。

    姜悟睡觉的时候并不常做梦,只有很丧很丧的时候会做一些被殷无执杀掉的美梦。

    但这天晚上,他梦到了阿桂。

    梦里他躺在桂花如云的树下,满鼻子都是桂香的味道,他很喜欢这种味道,甜而不腻,若是搭配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更是沁人心脾。

    那只大黑狗走过来,开始闹他。

    拿鼻子顶他,还拿舌头舔他,姜悟脖子都被他毛茸茸的脑袋弄得微微发痒。

    他哼了一声,想要拿手来推,手掌还未扬起来,便被阿桂的爪子给按住了。

    这只大狗,真的好大啊。

    实在是懒得挣扎,他便只是偏了偏头,由着阿桂去闹,尽管睡的并不是特别舒服,但偶尔被搔到的痒痒肉,却叫他忍俊不禁。

    ……其实养只狗,好像也不错。

    他在梦里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