蔑视,厌恶,但没有杀意。

    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和那个中年女人之外一共有三十九人,除了五个没看她的,剩余的三十四个眼神几乎都是差不多的。

    更恶心可怕的眼神亓沅都见过,眼前这些毛毛雨都算不上自然引不起什么大的反应,不过足够让她明白一件事。

    这具身体虽然样貌正常,但处境和她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相较于她没有性命之忧罢了。

    当然,麻烦还是有的。

    原本规律的步伐莫名只出了半步,换了另一只脚时用上了七分力,狠狠碾了下去。

    “啊!”

    一声尖叫炸响在室内,惊得正准备往黑板上写课题的班主任回转了身,望向了声源。

    “干嘛呢!”

    等班主任转过身,看到的就只有亓沅淡定往座位走去的背影,还有那第四桌的女学生正躬身捂着脚的模样。

    “老师,亓沅故意踩了欢欢。”

    “对,我们也看到了。”

    那个捂着脚哭的女同学疼的说不出话,帮忙声援的是她的同桌还有边上的几位同学。

    “亓沅!”

    班主任的声音让亓沅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老,师。”

    从未唤过,所以叫的很是生涩。

    班主任被这业务不熟练的一声叫的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

    “是她突然伸脚,我才踩上去的。”

    虽然她有故意的成分,但这件事确实不是她先动的手。

    这是亓沅人生第一次尝试解释,所以她说完一直看着班主任,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反应。

    班主任并不知道自己此时自己的决定很有可能会直接影响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善恶观,作为班主任,她只是下意识的按照自己的职责去做了。

    亓沅在班里被欺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从不告状,她就算有心想管也不好插手,毕竟老师不可能每时每刻看着她,如果因为她的加入而导致更恶劣的后果,那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但今天不一样了,这个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女孩儿居然敢反抗了。

    “嗯,下次看着些,别被绊倒了,回去坐着吧。”

    亓沅木然的眼神一顿,而后开始渐渐有了温度。

    “谢谢。”

    谢谢你让我对人性没有再一次失望透顶。

    这一声谢带着极重的份量,听的班主任莫名有些热血。

    “老师!明明是……”

    欢欢的同桌还想为她辩驳些什么,却被班主任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行了,你赶紧把何欢欢送医务室去吧,别耽搁了。”

    一句话直接打发了那两人,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欺负同学是一回事,呛班主任是另一回事,不管学生们现在心里到底有多不爽,这口气也只能暂时咽下。

    亓沅走到空位旁,垂眸看着那画满了乱七八糟图案和文字的桌面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定的在那张不甚牢固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讲台上的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课,亓沅暂时没空听天书,她一点点的将桌子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码在桌面,准备先了解一下这身体原主人的情况。

    东西,不少,但无用的垃圾占据了大部分。

    亓沅将那些垃圾拢在一起塞回桌子底下,拿起了一本面上带着不知名脏污的本子。

    翻开之后,亓沅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纯白的纸张,平滑细腻的质感让她有些喜欢。

    可惜的是,本子里那些蝌蚪大的文字她是一个不认识。

    亓沅没上过学也没念过书,唯一认识的两个字就是她自己的名字,是她到了小云村之后,村里唯一一个识字的先生知道她没名字之后给她取得。

    这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在对方给她备选的那些字里,碰巧挑中了这两个而已。

    所以,整个本子她就认识第二页左下角的那两个字。

    亓沅。

    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

    摩挲着那个连写自己的名字都显得无比小心翼翼的笔画,亓沅的思绪有些放空起来。

    她不知道原来的亓沅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但对她逆来顺受的性格表示不喜。

    人可以害怕一时,但不能害怕一世,可以退一步忍一时,却不能一直退一直忍,没有人会去可怜一个连自己都放弃自己的家伙。

    原先的亓沅,隐忍和畏惧早就被她自己刻进了骨子里,这一点从名字上就可见一斑。

    别说反抗了,怕是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招惹到旁的人,就好像那阴沟里的老鼠,连见光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日复一日,在阴暗中麻木的苟活着。

    她虽生来不堪,却从不消极,忍一时只是为了日后的伺机报复,而不是像身体原主人那般是真的被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