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的声音不断出来,善雨城走到客厅，只见餐桌前，摆着大大小小的化妆品。
他的妈妈善源赫然坐在餐桌前,脸上画了大半的妆，拿着化妆镜,笑得花枝招展。
而坐在他妈妈身边，正拿着眼影笔帮她化妆的，是晏瞳。
善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进门的人：“雨城回来了啊……咦你怎么买菜了？你买什么菜啊，我饭都煮上了。”
晏瞳今天穿了件白底的条纹毛衣，看起来更干净，更像学生了一些。
他侧头轻轻地勾了善雨城一眼，眼神冷冷淡淡，好像不爱搭理他似的,收回视线继续专心给善源描眼影。
但是看到晏瞳左手手背上赫然的烟头烫痕,善雨城还是一下子就想起昨天他们在街上吵架的情景。
还有晏瞳那种被伤到了，有点带哭腔又保持着傲慢的声音。
“妈,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善雨城缓缓走进厨房放下买的菜,善源欢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本来没打算过来,你蔡阿姨突然约我下午去帮她挑衣服，我就顺便来给你做顿饭。”
善雨城听着妈妈的话,估计她多半是觉得自己前几天转钱又突然说了关心的话,心里觉得他反常，故意过来突击检查，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跟现实里一样，妈妈心里有他这个儿子。
真不容易,毕竟，原主的人品那么差劲。
善雨城心里有些触动，只听善源又说：“雨城啊，你这个朋友真厉害，几下就把我画年轻了十岁。”
晏瞳在他妈妈面前说话的声音特别干净乖软：“阿姨，这个眼影画法是我新学的，这个颜色跟你的眼型比较搭，就是有点浓，不过浓一点显得霸气，你今天去逛商场没人敢抬你价，你看看喜欢吗……我还可以换个淡点的。”
“不用换不用换，就这个好看，你们年轻人化妆就是时尚，阿姨以前自己画的可土了。”
晏瞳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阿姨要是喜欢我画的，以后想化妆随时来找我。”
灶上的锅冒着白烟，里面的浓汤快乐地冒着泡，是熟悉的，妈妈做的土豆排骨的味道。
善雨城打量着善源买的菜，一边听晏瞳跟善源在外面谈笑风生。
这晏瞳还有点东西，两三下把长辈哄开心了。
善雨城一下子想起，当初祈哥第一次来他家，妈妈见到祈哥的情景。
那是为了给他过生日，当然，祈哥还带着另外三个朋友。
要不是他说自己家桌子小，坐不下，祈哥只要在群里一发消息，不知道多少人会来。
他原本只想带祈哥一个人回家的。
不是他不喜欢其他人，而是他太喜欢祈哥了。喜欢得过了头，就会有独占欲。
妈妈也很喜欢祈哥。
祈哥给妈妈和弟弟都准备了见面礼，妈妈也把自己织的围巾里最精致的那一条拿出来送给他：“你就是雨城经常说的那个，在学校特别关照他的哥哥吧，阿姨早就想当面跟你道谢，学习啊，那些什么竞赛，什么夏令营活动的事情，阿姨都帮不上忙，真的很惭愧，幸亏学校里有你们这些哥哥，都很照顾雨城……”
祈哥接过围巾戴在脖子上，转眸看了看旁边的善雨城，眼里带着那种说不出的温柔：“阿姨太客气了，小雨很优秀，他帮了我很多忙……我喜欢这个颜色，阿姨，可以帮我戴一下么？”
旁边的几个朋友也跟着说：“阿姨，您太客气了，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期末考都是抱雨城弟弟大腿的。”
“阿姨，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你小时候喂他吃的啥，区联考灭绝师太出的题他半小时就交卷出去打球了结果147分？！excuseme？我做错了什么我要跟这种人同一个考场还抄不到他的卷纸？”
弟弟善雷光一边吧唧吧唧狂吃哥哥的同学们带来的零食，一边鼓着腮帮子得意洋洋插话：“那有啥，你们是不知道，我哥哥二年级就考进天才少年班了，要不是你们学校给的奖学金高，他才不会读你们学校——咳，咳咳，妈你要噎死我啊？”
“吃东西就吃东西。”善源赶紧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制止他不妥当的发言，“瞎说什么呢。”
“好家伙，原来你是收了钱的。”
同学们没觉得被冒犯，看向他继续开玩笑，“那以后我们找你问题，你不准推辞。”
“元明清你问什么问题啊？”
祈哥这时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那突然把他搂在臂弯里的触感，让他心跳跟着猛地一颤，“数学问题，问老师，感情问题，找关西故，人肩负帮我们学校出线的重担，在我这儿忙着呢，是你能用的吗？”
“哈哈哈，元哥能有啥坏心思呢，不过就是想感受下降维打击。”
祈哥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没声音，祈哥一说完，大家都笑起来，嘻嘻哈哈中，谁都能看出祈哥对他的庇护。
从那次生日之后，妈妈一提起祈哥就很高兴：“人家家里真是教得好，又聪明又懂事，眼里有人，不像那些个飞扬跋扈的富二代……雨城，其实你刚转校的时候，妈妈很担心你没法适应，甚至受欺负，你年纪那么小，那种学校里又都是有钱人家小孩，你交不到朋友怎么办……结果你能遇到一个这样关照你的哥哥，他是你命中的贵人啊。”
善雨城淡淡地笑了笑。
欺负么，当然有的，只不过他从不会告诉母亲。
至于贵人。
不是贵人，是桃花劫吧。
……
善雨城停止回忆，转头道：“妈，今天中午小金要来，我再做两个菜。”
“好啊——诶你啥时候会做菜了？”
金科拉梳着精神小伙的锅盖头，背着单肩包上了门，原以为自己只是来善雨城家吃顿便饭，没想到进了屋子这么大阵仗，满桌子热腾腾的美味佳肴，还多了俩人。
一个是妆画得能去春晚给大家拜个年的善雨城的母亲，金科拉礼貌笑着打招呼：“善阿姨，您来了啊。”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陌生美少年：“这位是……”
“暂时借住我家的朋友。”善雨城轻描淡写。
“小金啊，你看小瞳这长相，他说他不是明星，你说他是不是骗阿姨？”善源笑眯眯给金科拉夹菜。
“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见。”
金科拉捧着碗笑嘻嘻的，悄悄观察善雨城的表情，自家艺人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了解，平白无故的圈外朋友，他才不会随便交，还让人借住到了屋里，这事情有点大啊。
这美少年，多半是善雨城新傍上的富家少爷？
善源笑道：“他要不是明星，小金你今天可来捡到宝贝了，把他签到你们公司，你相信阿姨的眼光啊，他肯定能红。”
善雨城扫了一眼低头吃饭的晏瞳，晏瞳这饭吃得特别乖，小口小口，没有声音，动作斯文，猫儿似的，除了夸菜好吃，也不插嘴说话。
真会装乖孩子。
善雨城随口问金科拉：“小瞳是在考虑找个工作，你觉得什么合适？”
金科拉顿时就惊了，找工作？不是富家少爷？
他看了看晏瞳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抓头发含糊道：“哈哈，我们公司艺人都累的要死要活，我都不好意思坑人进来。”
饭罢，善雨城去厨房洗碗，金科拉带上厨房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个朋友，就是昨天打南昊明那个？”
“对。”
“什么来头？”
善雨城轻描淡写：“我也刚认识，不熟，大概就是在社会上瞎混的吧，租给他房子住，收点租金。”
“真的？”
金科拉的心思转了转，“那他有才艺吗？想当艺人吗？”
“唱歌很难听，别的不清楚，应该没学过。”
金科拉开始展望摇钱树的未来：“其实长成这样，就算没才艺也行，某些小视频软件上那些个网红长得哪有这么正点，对着镜头扭一扭摇一摇，让人消费了男.色，即使五音不全，出个专辑都可以稳赚一笔。”
“他有点小孩儿脾气，没个定性，我想先给他找个兼职试一试。”
善雨城说到这，停下手里动作，拿毛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当着金科拉的面儿给他发了个微信红包，“过年的红包，我补发一下。”
“诶？”
金科拉很是意外，打开红包一看，吓一跳，数目不小，一向抠门的善雨城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这个收入的艺人，根本不用发这么多红包给助理，“雨城你干嘛？有什么事你直说。”
善雨城淡淡微笑：“没什么，以前亏待了你，现在算把以前的补起来。”
“没，以前该拿的我也没少拿，你不用突然给我这么多……”
善雨城道：“你不是打算跟女朋友租个大点的房么？市区房租那么高，我知道你手头紧，先拿去用。”
金科拉想到自己女朋友抱怨房间太小连穿衣镜也没地儿放的样子，想退还红包的手又缩了回去，但还是很诧然：“你到底是……”
善雨城道：“以前我做错了一些事，我们都知道。”
说着他打开手机上一些资料，递给金科拉看。
金科拉接过去，手指往下翻，越看脸色越是大变：“什么……《余音袅袅》那个试镜原来找过你啊……这些……我都不知道……”
善雨城知道金科拉没说谎，他的确不知道。
在原书里，金科拉作为善雨城的助理尽心尽力，没什么坏心眼，但却私下给穆融递了不少善雨城的信息，除了职责所在，更因为他觉得善雨城去勾搭其他大佬，是对穆融的背叛，从心里为穆融抱不平。
金科拉不知道的是，穆融也拦了善雨城的好资源，穆融在善雨城的黑料抖出来时，也故意没有尽到经纪人基本的职责，任由善雨城被添油加醋越描越黑。
“还有，我家里被插了很多隐形摄像头，我理解他的职业控制欲强，但这已经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了。”善雨城道，“我电脑里也安了监控软件，我查出来，母端就是在他的住在地址。”
“穆哥在你家里安监控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善雨城装糊涂。
“还有……你怎么会查这种东西？”
突如其来的瓜太多，金科拉一时不知道要从哪里吃起。
“跟一个计算机专业的朋友学了点。”
善雨城一句话很快带过，高中的时候他为了能帮祈哥忙，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过，黑客的事情没少干。
监控的事情善雨城对金科拉坦诚相告，除了因为知道金科拉的人品，还因为这些话金科拉转头去对穆融说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断掉监控之后，穆融那边就已经觉察到了。
但他推断八成是穆融暗中递了消息给黎欧的助理，这些话就不用告诉金科拉了，穆融可能是在得知他要退圈又反常离开n城后，误会他攀附上了其他高枝，借黎欧的手先把他逼回来。
既然如此，他今儿也可顺便借金科拉向穆融传达信息，让穆融知道，他现在也就是平平无奇在学演戏而已。
善雨城接着道：“穆哥可能对一些事情有所误会，其实我最近出了点事，大脑有些顿悟，以前的事情，不好的，我不会再继续做。”
善雨城没指望金科拉了解穆融的所作所为之后就站在自己这边，毕竟过去的原主和穆融谁也不是好人，算起账来，也是原主先欺骗穆融感情，后来不过是黑吃黑而已，他无法洗白原主犯下的错，只是把事实呈现给金科拉，是非对错，以后怎么做，让他自己判断。
金科拉听着善雨城的话，脑子里正乱着，梳理着信息，善雨城接着装出有些迷茫的表情说：“还有的事情，我回想起来，也很糊涂，比如你说，我在金水堡拍戏，这片酬没多少，却住在冬葵小院，是不是太亏了？”
云里雾里中，金科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意思是……是黎先生那边，怎么了？”
“黎先生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善雨城直说，“我不会再接触了。”
金科拉听到这句，有点明白了：“喔，你是想退掉冬葵小院的房子吗？好啊，我早就跟你说过，那里租金太贵，没必要。”
善雨城验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冬葵小院离片场也不近，原主租那里的房子，是为了追黎欧，因为黎欧在那附近有住宅。
“嗯，”
他看着金科拉，缓缓道，“我不会再住冬葵小院了，从今以后在金水堡，我只想好好拍戏。”
金科拉问：“那你以后在金水堡住哪？现在戏拍到一半，剧组安排你住处也不方便。”
“看情况，可以再租个便宜的，省下的钱，我想做做慈善，听说下周六晚，在甜水湾有个艺术品慈善拍卖会。”善雨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了过去。
善雨城突然这么大转变，金科拉还在懵圈。
懵圈中也下意识地挺高兴：“好啊，做点慈善……啊，慈善，很好，我帮你预约。”
这也是善雨城费心查了鹿东莲的行程确定的，下周六晚，鹿东莲会参加那个慈善拍卖会。
在原书中，鹿东莲在这个拍卖会上会被人下药，然后就像小说里最常见的桥段那样，迷晕后被几个男人拖到酒店房间，差点失身，幸好被一位原本喜欢他的运动员看到，英雄救美，然后俩人情不自禁，干柴.烈火……
从此，这位运动员也成了鹿东莲的后宫，但这次火热的情.事也被鹿东莲的正宫金主黎东来差点发现，为以后黎东来对鹿东莲的怀疑埋下了种子。
算计鹿东莲的幕后黑手是谁，原书还没有揭露，但善雨城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足够让他用这个剧情来做点对他有利的事。
送走了金科拉，妈妈善源也借着交流养花心得，在阳台上跟善雨城单独聊了几句：“雨城你长大了啊，居然会做菜了，不容易，我早就说过你别老是点外卖，外面的东西到底没有自己做健康。”
善雨城点头：“嗯，妈你想住这边随时过来，还有个空房间，那个老房子，你怎么睡得好。”
善源道：“别了，我住习惯了，而且你弟弟周末还回来。”
善雨城一边给绿萝添水一边道：“或者我给你和弟弟在你上班的附近再租一间？”
善源诧异地看他：“你想什么呢，我刚刚才听到小瞳说，让我别怪你屋子乱，看你花钱很节约，工作压力大，生活不容易，你怎么还有闲心来管我啊？”
善雨城抬了抬眸：“他在背后这么说我啊。”
善源压低了音量：“这朋友你哪儿认识的？”
“你问他，他怎么说的？”
善雨城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来试探善源有没有知道什么。
在现实里，他还没有向妈妈出柜，怕老一辈的人不能接受这种事，况且，他也并没有对象。
善源道：“他说你们在书吧拼桌，你看到他正在看的电影很感兴趣，就聊了起来。”
“嗯，是这样。”善雨城点头。
“小瞳看起来挺乖的喔，怎么没上大学就出来找工作啊？”
挺乖？
晏瞳在自己妈妈面前就可劲儿装吧，要是善源知道晏瞳对自己那些少儿不宜的举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可能贪玩了些，不喜欢读书。”善雨城中肯道。
“你平时在家有个伴儿也好。”善源一脸高兴，“你看，小瞳一来，你变得又会做菜，又会洗碗，还会关心人了，啧啧。”
“是。”
善雨城含笑颔首。
有个伴儿，有个想睡你儿子的伴儿。
“诶这个水别从上面浇了，灌在底盆里。”善源夺过善雨城手里的水壶，“不然会烂根的，让它从下面吸收，几天后水干了也别急着再添水，放两天透透气再浇……雨城啊，工作别太辛苦，别心急。”
善源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说着天下的母亲差不多的唠叨，“慢慢来，有空也找个对象，带回家给妈妈瞧瞧。”
“妈，你想什么呢，我年纪还小……对了。”善雨城眸光一动，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你记得我手腕上这条佛珠，哪里来的么？”
善源看了他手腕一眼：“这不小时候带你们去积羽寺上香给你买的吗。”
“你给我买的？”
“好像是吧，这么多年了，我都记不清了……噢对，当时有个和尚说你命中有劫什么的，要开了光的东西来保佑。”
命中有劫。
“……那，我是在哪上的小学？”
善源说了一个他们家附近的普通小学的名字：“你这也不记得了？”
“嗯，我没有上过其他小学？”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
善雨城感觉自己心底有个东西落空了，他没有三年级转学去那所精英小学，也就没有遇到过祈哥。
在这个世界，或许就没有祈哥这个人，有，也不认识他。
……
“年纪轻轻，谈对象才容易找到真心的啊。”儿子没吭声，善源又聊起了她关心的对象问题，拍了拍他肩膀，“少年人谈恋爱，多快乐啊。”
“……”
善雨城默然看着妈妈，妈妈的眼里也和现实世界一样，有她的故事。
善源年轻的时候在边境线上工作，那里的事情她从来不对两个儿子多讲。
妈妈只是说，当年边境爆发战乱，她就带着还在襁褓中的自己回了n城，没两年嫁给了弟弟的爸爸。
小时候，善雨城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吵架吵得厉害，摔东西咆哮，好像天都要塌下来。
争吵的一般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生活中的一地鸡毛，工作累，家里环境差，两个孩子要养，活着累得像头驴，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一个小小缩影。
其中有一条，就是那位前继父质疑妈妈为什么要养着善雨城这个累赘。
周围邻居都风言风语说善雨城是善源在外面跟洋人生的，否则，不是自己的骨肉，哪有这么爱护，更何况善源还生了个弟弟，善源对这两个儿子，从来没有厚此薄彼。
但妈妈只说善雨城是她战乱时捡的弃婴。
前继父就偷偷拿着善源和善雨城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那是一笔当时对于他们的家庭不小的开支，结果证明，善雨城跟善源的确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回来之后自然又是吵架，前继父要求善源把善雨城送去孤儿院，善源坚决不肯。
善雨城一直觉得妈妈多少是被自己拖累才离婚的。
这件事情，不管他学习成绩再好，表现再乖，也无法弥补。
他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弟弟的爸爸去了外地，抚养费也给的不多，后来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抚养费就基本断了，是妈妈一个人把他和弟弟拉扯大。
在他俩离婚之前，善雨城偷偷离家出走过一次，自己研究了交通路线，找去一家福利院。
但很快被善源找了回来，善源抱着小小的他的身体哭，对他说，她要离婚是因为跟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性格不合，过不下去，这是两个大人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他是个好孩子。
善雨城回忆到这里，想到了现实里的母亲，也不知道现实怎么样了，自己是死了，还是时间静止了，自己真的没法回到现实世界了么？
他乐观地直觉觉得，自己还可以回去的，回去的时候，跟穿进来的时候，一天不差，只当现在自己是在一场梦里。
……
善雨城心绪万千，看着身边给绿萝扒拉枯叶的母亲，眼睑垂了垂，忽地开口：“对不起，妈。”
母亲斜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又干什么坏事了？”
善雨城内心沉浮着负罪感，面上淡淡地笑了笑：“以后尽量不干坏事。对了，我昨天收拾房间找到一些没用过的护肤品，还是不错的牌子，你看看用不用的上……你有空，也找个叔叔约会多好。”
母亲背对着他弄花，沉默一秒，随即只听她带笑的声音传来：“好呀。”
把母亲送到地铁口，善雨城回家，在路上走走停停地打开网购app下单，挑选了一些母亲喜欢的吃穿家用，邮寄到她在牡丹小区的地址。
给母亲买东西是快乐的，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只可惜自己钱太少。
到了家，客厅里没有人影。
善雨城上楼，看见晏瞳的身影立在他书桌边，正在翻看他刚买的那一摞书。
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贴着便签纸笔记的旧书。
外面的阳光给他的侧影镀上金边，如同柔光镜头，漂亮得让人想拍照。
善雨城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心想，这么看，晏瞳的确有点乖巧学生的气质。
晏瞳就好像没听到他来，没有抬头看他，自顾自翻书。
善雨城先打破沉默：“昨晚在哪儿睡的？”
晏瞳眨了眨眼，还是看着面前的书页：“一个朋友家。”
又沉默了会儿，晏瞳唇角忽然浮上笑容，抬了抬眼帘，道：“哥哥是黎欧和鹿东莲的cp粉吗？”
“……嗯。”
“哥哥的计划表做的好认真，”
善雨城又沉默须臾，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晏瞳转眸来看他，脸色是平淡的，但眼里透出些许脆弱柔软：“那你想我回来吗？”
善雨城没说话。
晏瞳望着他又道：“你还生我气么？”
“你怎么总觉得我在生气。”善雨城让声音温和了一些，“我没生气，我只是跟你讲道理，生气的不是你么？”
如果有人录制他们争执的镜头，回放一下，情绪激烈的确是晏瞳。
晏瞳此时柔顺又真诚地说：“嗯，哥哥，不管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
脾气过了，这火爆的狐狸又变成了乖软小猫咪。
善雨城的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烫伤上：“你以前也做过自残的事？”
“这……一点点，算自残么？”晏瞳垂了垂眸，似乎不想提这个，“不严重的。”
“所以你以前这样伤过自己吗？”
“……”
晏瞳的目光更加低落，没回应。
善雨城想起了上次在厕所里看到的他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红肿，这家伙不仅喜欢让别人伤自己，还会自己伤自己：“不严重也是自我伤害，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嗯，没什么用。”
善雨城一想，经济状况不好，也看不了什么好的心理医生，晏瞳这脾气又阴晴不定，估计是很难有效果。
“什么原因，你知道吗？”善雨城心平气和地问。
“嗯。”
晏瞳抬眸看他，眼里更水润了些，“你，想听吗？”
“你说。”
“我上次就想跟你说的。”晏瞳很慢地说，“我以前不会这样，后来，就是……我那个前任，有段时间，他把我关在了一间屋子里，不要我出去。”
“……”
善雨城料想晏瞳多半是原生家庭有问题，没想到他一开口是这个。
这不是善雨城想听到的话，但晏瞳说得字字剖心。
“他手段很多，用各种方式羞辱我，比如把我绑着起来……”
善雨城听着晏瞳一字一句，脑海里暗了暗，逐渐浮现出具象化的那样一间屋子，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林照进玻璃窗。
善雨城好像身临其境，低头看着晏瞳跪在自己面前。
他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衣衫残破，身上许多被欺负留下的痕迹，破洞裤子里露出的膝盖都跪得红肿，抬头满脸泪痕，眼泪婆娑地望着他，羞耻而可怜地求饶——
“细节你可以不用说，我明白是什么意思。”
善雨城打断晏瞳，不是他没有倾听的耐心，但凡晏瞳说点别的他都愿意听。
但是这种事情，晏瞳再说下去，善雨城脑海里的情景会随着他的描述越来越清晰。
那感觉就像是精神犯罪。
“你真的能明白我经历了什么吗……”晏瞳眼含难受的愧色和某种小心翼翼的希望看着他，“我就像个专供他娱乐的玩意儿，完全失去我自己了。
一开始，我很痛苦，我连做人最基本的尊严都完全被摧毁了，他命令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我耻辱崩溃，无法接受现实。
我想着逃跑，有一次好不容易成功逃脱，在树林里躲躲藏藏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却还是被他捕捉了回去，然后狠狠惩罚，我才知道，是他故意让我成功逃脱的，就是为了得到猎人那样来捉我的乐趣。我整个人，完全被他掌握支配。”
“……”
不，别说了。
“那时候，我身心都被他彻底统治，脑子里根本无法思考别的，只能被迫接受他给我的东西。
他把我从内到外、逐步加深地训练成了只属于他的人……这整件事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你有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善雨城脱口而出。
“可以算是，但这样说不全面，毕竟，他对于我，不是个陌生的罪犯，而是原本就有感情的人……”
“你原本对他是什么感情？”善雨城问。
“我……说不清。”
晏瞳眸光复杂地动了动，抬手放到唇边，低头轻咳了声，声音变得哑了些，“反正，我很在乎他，但我没想过他会对我做这种事……而且，还让我在被压迫的痛苦中有了感觉。”
“……”
“那种感觉，突破了人类大脑原本的快乐阈值，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会上瘾。”
“……”
“所以，哥哥，你是不是可以稍微理解我一些了？我的身体早已经从被囚禁的屋子里走出来了，但我的灵魂，有一部分，一直都没有出来，所以，我才会……”
晏瞳似乎在观察他的接受能力，掂量着，没有把“喜欢被虐”这几个字直接说出口。
他看善雨城目光变冷，就转而道，“其实，我这个情况不严重的，我也在努力治愈自己，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哥哥你……”
“实话说，听完你刚才的话，我觉得我家，不是适合你完成‘自愈’的过程中居住的地方。”善雨城不带感情地说了出来。
晏瞳好像被他猛地扎了一刀，露出受伤的错愕表情，眨了眨眼，唇瓣发抖：“你赶我走？你现在知道我的过去了，所以更讨厌我了是吗？你是不是在心里，已经把我标记成不正常的怪物了？”
他湿润的睫毛眨动，水光在他的眼眶里颤抖，善雨城能看出他难受得要哭了，但还在自己面前勉强维持着不失态。
“……”
这一秒，善雨城觉得自己应该决绝地回答，是的，我就是讨厌你，我不想要你这种精神有问题的人住我家，在我眼前晃，你赶紧走。
但他看着面前的晏瞳，谎言到了嘴边，无法出口。
“当然不是。”
善雨城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顿了顿，开始立三观，“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多多少少都会遭遇精神上的困扰，在这件事情上你是受害者，没有人应该因为受害经历而受到歧视，我知道，你是个有智慧的人，你有能力让自己越变越好，我不让你住我家，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断撩拨我是在诱导犯罪。
因为我怕有一天我的理智一时没管住自己，会对你做错事。
暗流汹涌在善雨城心底，他表面平静无波地说：“你现在需要的陪伴超过了我能提供的上限，你应该找一个更适合陪你走这段路的人，我相信这样的人对于你而言不少。”
“什么啊，说的这么复杂……哥哥就是嫌我黏人又惹祸是吗？”
晏瞳眨动着泪眸软软地央求，“哥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我会乖的。”
“……”
“我会懂事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你做饭的时候蹭你吃一下，在你休息的时候给你解个闷，你还想要我怎样，我都努力按照你的意思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晏瞳往他面前缓缓靠近，抬手擦着泪眼朦胧的眼睛。
善雨城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以后你能控制你的情绪吗，不伤别人，也别伤害自己。”
“嗯！我会努力的，哥哥不赶我走了是不是。”
晏瞳泪光盈盈地绽放开了笑容，生怕他改口似的赶紧说，“哥哥真好，对不起，我知道我脾气不太好，上次是我错了，你惩罚我吧，让我长点记性。”
晏瞳停在他面前，声音和眼神里都有某种颤抖的激动情绪。
那一秒，晏瞳无比渴望着善雨城的惩罚，渴望善雨城要他跪下，舔他。
明知道不可能，但晏瞳还是无法遏制地想象那种美好的感觉，跪着被惩罚的感觉，仰望着他，被他狠狠抓着头发，口齿鼻息间满是他的味道的感觉。
“什么‘惩罚’，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善雨城像是没看出晏瞳眸中的热望，移开视线，侧身想走进屋，“道歉这么顺滑，怕是一转眼就忘了。”
人话说成这样，就先这么着吧。
“哥哥。”
晏瞳手臂微微抬起，扯住他袖子。
善雨城停下来看他。
晏瞳道：“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你。”
善雨城刚要拒绝，晏瞳又道：“就抱一下，我没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心里很嫌弃我？”
“我没有。”
晏瞳脸上一下子绽开春风般的笑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双手伸到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膀：“那你让我抱一抱。”
他闭上眼，在善雨城耳边享受地深吸一口气：“真的只是抱一下，朋友之间的，你……”
善雨城：“……”
心脏在胸膛砰砰地狂跳，晏瞳感受着难得的拥抱这个人身体的实感，压制住自己疯狂地想在他身上蹭、做其他事情的念头，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颈项间、发间掺杂着那种寻常的、洗衣液的味道，男生身上青春鲜活的荷尔蒙气息，以及，善雨城身上独有的某种，让晏瞳想起寒带森林里的清风掠过带冰的针叶的味道。
那大概来源于善雨城最喜欢用的几款洗发露或者沐浴露之一，晏瞳有注意到卫生间买了新的很小众的洗浴用品，虽然善雨城平时穿衣买鞋不讲究，但在这些小细节，他有他的品味。
这味道清冽，却无声地压迫得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受制。
好闻。好喜欢。
他本能地心尖发痒，心跳跟着加快。想溜走，却走不动路。
只能沉浸其中。
嘴唇凑到善雨城耳边说话时，晏瞳直想蹭他耳后那片温暖的地方，蹭得善雨城蹙眉露出他喜欢的表情，说出他曾有的那些话，表面上假装的冷漠最终一片片丢盔卸甲，荡然无存。
“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你……不用多想。”
晏瞳把整句话说完，然后及时松开了善雨城。
松开他之后，晏瞳退开一步。
俩人四目相接，都感觉彼此的眼神不对了。
过了几秒，晏瞳忽地打破沉默：“哥哥平时在哪里运动啊？”
晏瞳露出笑容：“嗯，那我等着以后，跟哥哥一起运动。”
话落，他退开转身，往楼下去：“我先去休息，不打扰你了。”
晏瞳下了楼，翩然就直接进了厕所。
善雨城反锁上门，完完全全地拉上窗帘，然后靠在书桌前。
作者有话要说：？？？这啥违规的也没有就拥抱了下而已锁什么啊
ps：小天使们如果看到我这章觉得有的语句比较奇怪，那是应该因为那处我为了修改过审修改疯了__
他的妈妈善源赫然坐在餐桌前,脸上画了大半的妆，拿着化妆镜,笑得花枝招展。
而坐在他妈妈身边，正拿着眼影笔帮她化妆的，是晏瞳。
善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进门的人：“雨城回来了啊……咦你怎么买菜了？你买什么菜啊，我饭都煮上了。”
晏瞳今天穿了件白底的条纹毛衣，看起来更干净，更像学生了一些。
他侧头轻轻地勾了善雨城一眼，眼神冷冷淡淡，好像不爱搭理他似的,收回视线继续专心给善源描眼影。
但是看到晏瞳左手手背上赫然的烟头烫痕,善雨城还是一下子就想起昨天他们在街上吵架的情景。
还有晏瞳那种被伤到了，有点带哭腔又保持着傲慢的声音。
“妈,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善雨城缓缓走进厨房放下买的菜,善源欢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本来没打算过来,你蔡阿姨突然约我下午去帮她挑衣服，我就顺便来给你做顿饭。”
善雨城听着妈妈的话,估计她多半是觉得自己前几天转钱又突然说了关心的话,心里觉得他反常，故意过来突击检查，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跟现实里一样，妈妈心里有他这个儿子。
真不容易,毕竟，原主的人品那么差劲。
善雨城心里有些触动，只听善源又说：“雨城啊，你这个朋友真厉害，几下就把我画年轻了十岁。”
晏瞳在他妈妈面前说话的声音特别干净乖软：“阿姨，这个眼影画法是我新学的，这个颜色跟你的眼型比较搭，就是有点浓，不过浓一点显得霸气，你今天去逛商场没人敢抬你价，你看看喜欢吗……我还可以换个淡点的。”
“不用换不用换，就这个好看，你们年轻人化妆就是时尚，阿姨以前自己画的可土了。”
晏瞳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阿姨要是喜欢我画的，以后想化妆随时来找我。”
灶上的锅冒着白烟，里面的浓汤快乐地冒着泡，是熟悉的，妈妈做的土豆排骨的味道。
善雨城打量着善源买的菜，一边听晏瞳跟善源在外面谈笑风生。
这晏瞳还有点东西，两三下把长辈哄开心了。
善雨城一下子想起，当初祈哥第一次来他家，妈妈见到祈哥的情景。
那是为了给他过生日，当然，祈哥还带着另外三个朋友。
要不是他说自己家桌子小，坐不下，祈哥只要在群里一发消息，不知道多少人会来。
他原本只想带祈哥一个人回家的。
不是他不喜欢其他人，而是他太喜欢祈哥了。喜欢得过了头，就会有独占欲。
妈妈也很喜欢祈哥。
祈哥给妈妈和弟弟都准备了见面礼，妈妈也把自己织的围巾里最精致的那一条拿出来送给他：“你就是雨城经常说的那个，在学校特别关照他的哥哥吧，阿姨早就想当面跟你道谢，学习啊，那些什么竞赛，什么夏令营活动的事情，阿姨都帮不上忙，真的很惭愧，幸亏学校里有你们这些哥哥，都很照顾雨城……”
祈哥接过围巾戴在脖子上，转眸看了看旁边的善雨城，眼里带着那种说不出的温柔：“阿姨太客气了，小雨很优秀，他帮了我很多忙……我喜欢这个颜色，阿姨，可以帮我戴一下么？”
旁边的几个朋友也跟着说：“阿姨，您太客气了，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期末考都是抱雨城弟弟大腿的。”
“阿姨，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你小时候喂他吃的啥，区联考灭绝师太出的题他半小时就交卷出去打球了结果147分？！excuseme？我做错了什么我要跟这种人同一个考场还抄不到他的卷纸？”
弟弟善雷光一边吧唧吧唧狂吃哥哥的同学们带来的零食，一边鼓着腮帮子得意洋洋插话：“那有啥，你们是不知道，我哥哥二年级就考进天才少年班了，要不是你们学校给的奖学金高，他才不会读你们学校——咳，咳咳，妈你要噎死我啊？”
“吃东西就吃东西。”善源赶紧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制止他不妥当的发言，“瞎说什么呢。”
“好家伙，原来你是收了钱的。”
同学们没觉得被冒犯，看向他继续开玩笑，“那以后我们找你问题，你不准推辞。”
“元明清你问什么问题啊？”
祈哥这时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那突然把他搂在臂弯里的触感，让他心跳跟着猛地一颤，“数学问题，问老师，感情问题，找关西故，人肩负帮我们学校出线的重担，在我这儿忙着呢，是你能用的吗？”
“哈哈哈，元哥能有啥坏心思呢，不过就是想感受下降维打击。”
祈哥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没声音，祈哥一说完，大家都笑起来，嘻嘻哈哈中，谁都能看出祈哥对他的庇护。
从那次生日之后，妈妈一提起祈哥就很高兴：“人家家里真是教得好，又聪明又懂事，眼里有人，不像那些个飞扬跋扈的富二代……雨城，其实你刚转校的时候，妈妈很担心你没法适应，甚至受欺负，你年纪那么小，那种学校里又都是有钱人家小孩，你交不到朋友怎么办……结果你能遇到一个这样关照你的哥哥，他是你命中的贵人啊。”
善雨城淡淡地笑了笑。
欺负么，当然有的，只不过他从不会告诉母亲。
至于贵人。
不是贵人，是桃花劫吧。
……
善雨城停止回忆，转头道：“妈，今天中午小金要来，我再做两个菜。”
“好啊——诶你啥时候会做菜了？”
金科拉梳着精神小伙的锅盖头，背着单肩包上了门，原以为自己只是来善雨城家吃顿便饭，没想到进了屋子这么大阵仗，满桌子热腾腾的美味佳肴，还多了俩人。
一个是妆画得能去春晚给大家拜个年的善雨城的母亲，金科拉礼貌笑着打招呼：“善阿姨，您来了啊。”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陌生美少年：“这位是……”
“暂时借住我家的朋友。”善雨城轻描淡写。
“小金啊，你看小瞳这长相，他说他不是明星，你说他是不是骗阿姨？”善源笑眯眯给金科拉夹菜。
“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见。”
金科拉捧着碗笑嘻嘻的，悄悄观察善雨城的表情，自家艺人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了解，平白无故的圈外朋友，他才不会随便交，还让人借住到了屋里，这事情有点大啊。
这美少年，多半是善雨城新傍上的富家少爷？
善源笑道：“他要不是明星，小金你今天可来捡到宝贝了，把他签到你们公司，你相信阿姨的眼光啊，他肯定能红。”
善雨城扫了一眼低头吃饭的晏瞳，晏瞳这饭吃得特别乖，小口小口，没有声音，动作斯文，猫儿似的，除了夸菜好吃，也不插嘴说话。
真会装乖孩子。
善雨城随口问金科拉：“小瞳是在考虑找个工作，你觉得什么合适？”
金科拉顿时就惊了，找工作？不是富家少爷？
他看了看晏瞳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抓头发含糊道：“哈哈，我们公司艺人都累的要死要活，我都不好意思坑人进来。”
饭罢，善雨城去厨房洗碗，金科拉带上厨房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个朋友，就是昨天打南昊明那个？”
“对。”
“什么来头？”
善雨城轻描淡写：“我也刚认识，不熟，大概就是在社会上瞎混的吧，租给他房子住，收点租金。”
“真的？”
金科拉的心思转了转，“那他有才艺吗？想当艺人吗？”
“唱歌很难听，别的不清楚，应该没学过。”
金科拉开始展望摇钱树的未来：“其实长成这样，就算没才艺也行，某些小视频软件上那些个网红长得哪有这么正点，对着镜头扭一扭摇一摇，让人消费了男.色，即使五音不全，出个专辑都可以稳赚一笔。”
“他有点小孩儿脾气，没个定性，我想先给他找个兼职试一试。”
善雨城说到这，停下手里动作，拿毛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当着金科拉的面儿给他发了个微信红包，“过年的红包，我补发一下。”
“诶？”
金科拉很是意外，打开红包一看，吓一跳，数目不小，一向抠门的善雨城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这个收入的艺人，根本不用发这么多红包给助理，“雨城你干嘛？有什么事你直说。”
善雨城淡淡微笑：“没什么，以前亏待了你，现在算把以前的补起来。”
“没，以前该拿的我也没少拿，你不用突然给我这么多……”
善雨城道：“你不是打算跟女朋友租个大点的房么？市区房租那么高，我知道你手头紧，先拿去用。”
金科拉想到自己女朋友抱怨房间太小连穿衣镜也没地儿放的样子，想退还红包的手又缩了回去，但还是很诧然：“你到底是……”
善雨城道：“以前我做错了一些事，我们都知道。”
说着他打开手机上一些资料，递给金科拉看。
金科拉接过去，手指往下翻，越看脸色越是大变：“什么……《余音袅袅》那个试镜原来找过你啊……这些……我都不知道……”
善雨城知道金科拉没说谎，他的确不知道。
在原书里，金科拉作为善雨城的助理尽心尽力，没什么坏心眼，但却私下给穆融递了不少善雨城的信息，除了职责所在，更因为他觉得善雨城去勾搭其他大佬，是对穆融的背叛，从心里为穆融抱不平。
金科拉不知道的是，穆融也拦了善雨城的好资源，穆融在善雨城的黑料抖出来时，也故意没有尽到经纪人基本的职责，任由善雨城被添油加醋越描越黑。
“还有，我家里被插了很多隐形摄像头，我理解他的职业控制欲强，但这已经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了。”善雨城道，“我电脑里也安了监控软件，我查出来，母端就是在他的住在地址。”
“穆哥在你家里安监控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善雨城装糊涂。
“还有……你怎么会查这种东西？”
突如其来的瓜太多，金科拉一时不知道要从哪里吃起。
“跟一个计算机专业的朋友学了点。”
善雨城一句话很快带过，高中的时候他为了能帮祈哥忙，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过，黑客的事情没少干。
监控的事情善雨城对金科拉坦诚相告，除了因为知道金科拉的人品，还因为这些话金科拉转头去对穆融说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断掉监控之后，穆融那边就已经觉察到了。
但他推断八成是穆融暗中递了消息给黎欧的助理，这些话就不用告诉金科拉了，穆融可能是在得知他要退圈又反常离开n城后，误会他攀附上了其他高枝，借黎欧的手先把他逼回来。
既然如此，他今儿也可顺便借金科拉向穆融传达信息，让穆融知道，他现在也就是平平无奇在学演戏而已。
善雨城接着道：“穆哥可能对一些事情有所误会，其实我最近出了点事，大脑有些顿悟，以前的事情，不好的，我不会再继续做。”
善雨城没指望金科拉了解穆融的所作所为之后就站在自己这边，毕竟过去的原主和穆融谁也不是好人，算起账来，也是原主先欺骗穆融感情，后来不过是黑吃黑而已，他无法洗白原主犯下的错，只是把事实呈现给金科拉，是非对错，以后怎么做，让他自己判断。
金科拉听着善雨城的话，脑子里正乱着，梳理着信息，善雨城接着装出有些迷茫的表情说：“还有的事情，我回想起来，也很糊涂，比如你说，我在金水堡拍戏，这片酬没多少，却住在冬葵小院，是不是太亏了？”
云里雾里中，金科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意思是……是黎先生那边，怎么了？”
“黎先生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善雨城直说，“我不会再接触了。”
金科拉听到这句，有点明白了：“喔，你是想退掉冬葵小院的房子吗？好啊，我早就跟你说过，那里租金太贵，没必要。”
善雨城验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冬葵小院离片场也不近，原主租那里的房子，是为了追黎欧，因为黎欧在那附近有住宅。
“嗯，”
他看着金科拉，缓缓道，“我不会再住冬葵小院了，从今以后在金水堡，我只想好好拍戏。”
金科拉问：“那你以后在金水堡住哪？现在戏拍到一半，剧组安排你住处也不方便。”
“看情况，可以再租个便宜的，省下的钱，我想做做慈善，听说下周六晚，在甜水湾有个艺术品慈善拍卖会。”善雨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了过去。
善雨城突然这么大转变，金科拉还在懵圈。
懵圈中也下意识地挺高兴：“好啊，做点慈善……啊，慈善，很好，我帮你预约。”
这也是善雨城费心查了鹿东莲的行程确定的，下周六晚，鹿东莲会参加那个慈善拍卖会。
在原书中，鹿东莲在这个拍卖会上会被人下药，然后就像小说里最常见的桥段那样，迷晕后被几个男人拖到酒店房间，差点失身，幸好被一位原本喜欢他的运动员看到，英雄救美，然后俩人情不自禁，干柴.烈火……
从此，这位运动员也成了鹿东莲的后宫，但这次火热的情.事也被鹿东莲的正宫金主黎东来差点发现，为以后黎东来对鹿东莲的怀疑埋下了种子。
算计鹿东莲的幕后黑手是谁，原书还没有揭露，但善雨城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足够让他用这个剧情来做点对他有利的事。
送走了金科拉，妈妈善源也借着交流养花心得，在阳台上跟善雨城单独聊了几句：“雨城你长大了啊，居然会做菜了，不容易，我早就说过你别老是点外卖，外面的东西到底没有自己做健康。”
善雨城点头：“嗯，妈你想住这边随时过来，还有个空房间，那个老房子，你怎么睡得好。”
善源道：“别了，我住习惯了，而且你弟弟周末还回来。”
善雨城一边给绿萝添水一边道：“或者我给你和弟弟在你上班的附近再租一间？”
善源诧异地看他：“你想什么呢，我刚刚才听到小瞳说，让我别怪你屋子乱，看你花钱很节约，工作压力大，生活不容易，你怎么还有闲心来管我啊？”
善雨城抬了抬眸：“他在背后这么说我啊。”
善源压低了音量：“这朋友你哪儿认识的？”
“你问他，他怎么说的？”
善雨城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来试探善源有没有知道什么。
在现实里，他还没有向妈妈出柜，怕老一辈的人不能接受这种事，况且，他也并没有对象。
善源道：“他说你们在书吧拼桌，你看到他正在看的电影很感兴趣，就聊了起来。”
“嗯，是这样。”善雨城点头。
“小瞳看起来挺乖的喔，怎么没上大学就出来找工作啊？”
挺乖？
晏瞳在自己妈妈面前就可劲儿装吧，要是善源知道晏瞳对自己那些少儿不宜的举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可能贪玩了些，不喜欢读书。”善雨城中肯道。
“你平时在家有个伴儿也好。”善源一脸高兴，“你看，小瞳一来，你变得又会做菜，又会洗碗，还会关心人了，啧啧。”
“是。”
善雨城含笑颔首。
有个伴儿，有个想睡你儿子的伴儿。
“诶这个水别从上面浇了，灌在底盆里。”善源夺过善雨城手里的水壶，“不然会烂根的，让它从下面吸收，几天后水干了也别急着再添水，放两天透透气再浇……雨城啊，工作别太辛苦，别心急。”
善源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说着天下的母亲差不多的唠叨，“慢慢来，有空也找个对象，带回家给妈妈瞧瞧。”
“妈，你想什么呢，我年纪还小……对了。”善雨城眸光一动，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你记得我手腕上这条佛珠，哪里来的么？”
善源看了他手腕一眼：“这不小时候带你们去积羽寺上香给你买的吗。”
“你给我买的？”
“好像是吧，这么多年了，我都记不清了……噢对，当时有个和尚说你命中有劫什么的，要开了光的东西来保佑。”
命中有劫。
“……那，我是在哪上的小学？”
善源说了一个他们家附近的普通小学的名字：“你这也不记得了？”
“嗯，我没有上过其他小学？”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
善雨城感觉自己心底有个东西落空了，他没有三年级转学去那所精英小学，也就没有遇到过祈哥。
在这个世界，或许就没有祈哥这个人，有，也不认识他。
……
“年纪轻轻，谈对象才容易找到真心的啊。”儿子没吭声，善源又聊起了她关心的对象问题，拍了拍他肩膀，“少年人谈恋爱，多快乐啊。”
“……”
善雨城默然看着妈妈，妈妈的眼里也和现实世界一样，有她的故事。
善源年轻的时候在边境线上工作，那里的事情她从来不对两个儿子多讲。
妈妈只是说，当年边境爆发战乱，她就带着还在襁褓中的自己回了n城，没两年嫁给了弟弟的爸爸。
小时候，善雨城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吵架吵得厉害，摔东西咆哮，好像天都要塌下来。
争吵的一般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生活中的一地鸡毛，工作累，家里环境差，两个孩子要养，活着累得像头驴，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一个小小缩影。
其中有一条，就是那位前继父质疑妈妈为什么要养着善雨城这个累赘。
周围邻居都风言风语说善雨城是善源在外面跟洋人生的，否则，不是自己的骨肉，哪有这么爱护，更何况善源还生了个弟弟，善源对这两个儿子，从来没有厚此薄彼。
但妈妈只说善雨城是她战乱时捡的弃婴。
前继父就偷偷拿着善源和善雨城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那是一笔当时对于他们的家庭不小的开支，结果证明，善雨城跟善源的确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回来之后自然又是吵架，前继父要求善源把善雨城送去孤儿院，善源坚决不肯。
善雨城一直觉得妈妈多少是被自己拖累才离婚的。
这件事情，不管他学习成绩再好，表现再乖，也无法弥补。
他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弟弟的爸爸去了外地，抚养费也给的不多，后来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抚养费就基本断了，是妈妈一个人把他和弟弟拉扯大。
在他俩离婚之前，善雨城偷偷离家出走过一次，自己研究了交通路线，找去一家福利院。
但很快被善源找了回来，善源抱着小小的他的身体哭，对他说，她要离婚是因为跟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性格不合，过不下去，这是两个大人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他是个好孩子。
善雨城回忆到这里，想到了现实里的母亲，也不知道现实怎么样了，自己是死了，还是时间静止了，自己真的没法回到现实世界了么？
他乐观地直觉觉得，自己还可以回去的，回去的时候，跟穿进来的时候，一天不差，只当现在自己是在一场梦里。
……
善雨城心绪万千，看着身边给绿萝扒拉枯叶的母亲，眼睑垂了垂，忽地开口：“对不起，妈。”
母亲斜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又干什么坏事了？”
善雨城内心沉浮着负罪感，面上淡淡地笑了笑：“以后尽量不干坏事。对了，我昨天收拾房间找到一些没用过的护肤品，还是不错的牌子，你看看用不用的上……你有空，也找个叔叔约会多好。”
母亲背对着他弄花，沉默一秒，随即只听她带笑的声音传来：“好呀。”
把母亲送到地铁口，善雨城回家，在路上走走停停地打开网购app下单，挑选了一些母亲喜欢的吃穿家用，邮寄到她在牡丹小区的地址。
给母亲买东西是快乐的，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只可惜自己钱太少。
到了家，客厅里没有人影。
善雨城上楼，看见晏瞳的身影立在他书桌边，正在翻看他刚买的那一摞书。
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贴着便签纸笔记的旧书。
外面的阳光给他的侧影镀上金边，如同柔光镜头，漂亮得让人想拍照。
善雨城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心想，这么看，晏瞳的确有点乖巧学生的气质。
晏瞳就好像没听到他来，没有抬头看他，自顾自翻书。
善雨城先打破沉默：“昨晚在哪儿睡的？”
晏瞳眨了眨眼，还是看着面前的书页：“一个朋友家。”
又沉默了会儿，晏瞳唇角忽然浮上笑容，抬了抬眼帘，道：“哥哥是黎欧和鹿东莲的cp粉吗？”
“……嗯。”
“哥哥的计划表做的好认真，”
善雨城又沉默须臾，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晏瞳转眸来看他，脸色是平淡的，但眼里透出些许脆弱柔软：“那你想我回来吗？”
善雨城没说话。
晏瞳望着他又道：“你还生我气么？”
“你怎么总觉得我在生气。”善雨城让声音温和了一些，“我没生气，我只是跟你讲道理，生气的不是你么？”
如果有人录制他们争执的镜头，回放一下，情绪激烈的确是晏瞳。
晏瞳此时柔顺又真诚地说：“嗯，哥哥，不管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
脾气过了，这火爆的狐狸又变成了乖软小猫咪。
善雨城的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烫伤上：“你以前也做过自残的事？”
“这……一点点，算自残么？”晏瞳垂了垂眸，似乎不想提这个，“不严重的。”
“所以你以前这样伤过自己吗？”
“……”
晏瞳的目光更加低落，没回应。
善雨城想起了上次在厕所里看到的他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红肿，这家伙不仅喜欢让别人伤自己，还会自己伤自己：“不严重也是自我伤害，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嗯，没什么用。”
善雨城一想，经济状况不好，也看不了什么好的心理医生，晏瞳这脾气又阴晴不定，估计是很难有效果。
“什么原因，你知道吗？”善雨城心平气和地问。
“嗯。”
晏瞳抬眸看他，眼里更水润了些，“你，想听吗？”
“你说。”
“我上次就想跟你说的。”晏瞳很慢地说，“我以前不会这样，后来，就是……我那个前任，有段时间，他把我关在了一间屋子里，不要我出去。”
“……”
善雨城料想晏瞳多半是原生家庭有问题，没想到他一开口是这个。
这不是善雨城想听到的话，但晏瞳说得字字剖心。
“他手段很多，用各种方式羞辱我，比如把我绑着起来……”
善雨城听着晏瞳一字一句，脑海里暗了暗，逐渐浮现出具象化的那样一间屋子，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林照进玻璃窗。
善雨城好像身临其境，低头看着晏瞳跪在自己面前。
他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衣衫残破，身上许多被欺负留下的痕迹，破洞裤子里露出的膝盖都跪得红肿，抬头满脸泪痕，眼泪婆娑地望着他，羞耻而可怜地求饶——
“细节你可以不用说，我明白是什么意思。”
善雨城打断晏瞳，不是他没有倾听的耐心，但凡晏瞳说点别的他都愿意听。
但是这种事情，晏瞳再说下去，善雨城脑海里的情景会随着他的描述越来越清晰。
那感觉就像是精神犯罪。
“你真的能明白我经历了什么吗……”晏瞳眼含难受的愧色和某种小心翼翼的希望看着他，“我就像个专供他娱乐的玩意儿，完全失去我自己了。
一开始，我很痛苦，我连做人最基本的尊严都完全被摧毁了，他命令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我耻辱崩溃，无法接受现实。
我想着逃跑，有一次好不容易成功逃脱，在树林里躲躲藏藏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却还是被他捕捉了回去，然后狠狠惩罚，我才知道，是他故意让我成功逃脱的，就是为了得到猎人那样来捉我的乐趣。我整个人，完全被他掌握支配。”
“……”
不，别说了。
“那时候，我身心都被他彻底统治，脑子里根本无法思考别的，只能被迫接受他给我的东西。
他把我从内到外、逐步加深地训练成了只属于他的人……这整件事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你有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善雨城脱口而出。
“可以算是，但这样说不全面，毕竟，他对于我，不是个陌生的罪犯，而是原本就有感情的人……”
“你原本对他是什么感情？”善雨城问。
“我……说不清。”
晏瞳眸光复杂地动了动，抬手放到唇边，低头轻咳了声，声音变得哑了些，“反正，我很在乎他，但我没想过他会对我做这种事……而且，还让我在被压迫的痛苦中有了感觉。”
“……”
“那种感觉，突破了人类大脑原本的快乐阈值，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会上瘾。”
“……”
“所以，哥哥，你是不是可以稍微理解我一些了？我的身体早已经从被囚禁的屋子里走出来了，但我的灵魂，有一部分，一直都没有出来，所以，我才会……”
晏瞳似乎在观察他的接受能力，掂量着，没有把“喜欢被虐”这几个字直接说出口。
他看善雨城目光变冷，就转而道，“其实，我这个情况不严重的，我也在努力治愈自己，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哥哥你……”
“实话说，听完你刚才的话，我觉得我家，不是适合你完成‘自愈’的过程中居住的地方。”善雨城不带感情地说了出来。
晏瞳好像被他猛地扎了一刀，露出受伤的错愕表情，眨了眨眼，唇瓣发抖：“你赶我走？你现在知道我的过去了，所以更讨厌我了是吗？你是不是在心里，已经把我标记成不正常的怪物了？”
他湿润的睫毛眨动，水光在他的眼眶里颤抖，善雨城能看出他难受得要哭了，但还在自己面前勉强维持着不失态。
“……”
这一秒，善雨城觉得自己应该决绝地回答，是的，我就是讨厌你，我不想要你这种精神有问题的人住我家，在我眼前晃，你赶紧走。
但他看着面前的晏瞳，谎言到了嘴边，无法出口。
“当然不是。”
善雨城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顿了顿，开始立三观，“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多多少少都会遭遇精神上的困扰，在这件事情上你是受害者，没有人应该因为受害经历而受到歧视，我知道，你是个有智慧的人，你有能力让自己越变越好，我不让你住我家，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断撩拨我是在诱导犯罪。
因为我怕有一天我的理智一时没管住自己，会对你做错事。
暗流汹涌在善雨城心底，他表面平静无波地说：“你现在需要的陪伴超过了我能提供的上限，你应该找一个更适合陪你走这段路的人，我相信这样的人对于你而言不少。”
“什么啊，说的这么复杂……哥哥就是嫌我黏人又惹祸是吗？”
晏瞳眨动着泪眸软软地央求，“哥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我会乖的。”
“……”
“我会懂事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你做饭的时候蹭你吃一下，在你休息的时候给你解个闷，你还想要我怎样，我都努力按照你的意思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晏瞳往他面前缓缓靠近，抬手擦着泪眼朦胧的眼睛。
善雨城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以后你能控制你的情绪吗，不伤别人，也别伤害自己。”
“嗯！我会努力的，哥哥不赶我走了是不是。”
晏瞳泪光盈盈地绽放开了笑容，生怕他改口似的赶紧说，“哥哥真好，对不起，我知道我脾气不太好，上次是我错了，你惩罚我吧，让我长点记性。”
晏瞳停在他面前，声音和眼神里都有某种颤抖的激动情绪。
那一秒，晏瞳无比渴望着善雨城的惩罚，渴望善雨城要他跪下，舔他。
明知道不可能，但晏瞳还是无法遏制地想象那种美好的感觉，跪着被惩罚的感觉，仰望着他，被他狠狠抓着头发，口齿鼻息间满是他的味道的感觉。
“什么‘惩罚’，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善雨城像是没看出晏瞳眸中的热望，移开视线，侧身想走进屋，“道歉这么顺滑，怕是一转眼就忘了。”
人话说成这样，就先这么着吧。
“哥哥。”
晏瞳手臂微微抬起，扯住他袖子。
善雨城停下来看他。
晏瞳道：“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你。”
善雨城刚要拒绝，晏瞳又道：“就抱一下，我没别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心里很嫌弃我？”
“我没有。”
晏瞳脸上一下子绽开春风般的笑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双手伸到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膀：“那你让我抱一抱。”
他闭上眼，在善雨城耳边享受地深吸一口气：“真的只是抱一下，朋友之间的，你……”
善雨城：“……”
心脏在胸膛砰砰地狂跳，晏瞳感受着难得的拥抱这个人身体的实感，压制住自己疯狂地想在他身上蹭、做其他事情的念头，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颈项间、发间掺杂着那种寻常的、洗衣液的味道，男生身上青春鲜活的荷尔蒙气息，以及，善雨城身上独有的某种，让晏瞳想起寒带森林里的清风掠过带冰的针叶的味道。
那大概来源于善雨城最喜欢用的几款洗发露或者沐浴露之一，晏瞳有注意到卫生间买了新的很小众的洗浴用品，虽然善雨城平时穿衣买鞋不讲究，但在这些小细节，他有他的品味。
这味道清冽，却无声地压迫得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受制。
好闻。好喜欢。
他本能地心尖发痒，心跳跟着加快。想溜走，却走不动路。
只能沉浸其中。
嘴唇凑到善雨城耳边说话时，晏瞳直想蹭他耳后那片温暖的地方，蹭得善雨城蹙眉露出他喜欢的表情，说出他曾有的那些话，表面上假装的冷漠最终一片片丢盔卸甲，荡然无存。
“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你……不用多想。”
晏瞳把整句话说完，然后及时松开了善雨城。
松开他之后，晏瞳退开一步。
俩人四目相接，都感觉彼此的眼神不对了。
过了几秒，晏瞳忽地打破沉默：“哥哥平时在哪里运动啊？”
晏瞳露出笑容：“嗯，那我等着以后，跟哥哥一起运动。”
话落，他退开转身，往楼下去：“我先去休息，不打扰你了。”
晏瞳下了楼，翩然就直接进了厕所。
善雨城反锁上门，完完全全地拉上窗帘，然后靠在书桌前。
作者有话要说：？？？这啥违规的也没有就拥抱了下而已锁什么啊
ps：小天使们如果看到我这章觉得有的语句比较奇怪，那是应该因为那处我为了修改过审修改疯了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