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积压多年的梦是珍贵的,不只能以此为食,对孟梦而言,更是修炼的良药。

    孟梦的歌声一起,他心里那堵筑得厚实的城墙便有了裂缝,而后他的意识就随着歌声越飘越远。

    “难寻觅梦,盼得歌声来入梦。三月阳春,三月阳春白雪曲。

    前生恨别,今世相知连理结。可奈三儿,纠结难分情太痴。”

    那是个风平浪静的阳春三月。

    他回到了妖界。

    仿若多年来的战争不曾有过,灵湖依然清澈见底,九秋他们就在灵湖边嬉闹着。

    而他,他的手正被一个人牵着。

    他抬起头一看,顿时怔住了,“贾清,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贾清按着九扬的肩膀,低头吻他的嘴巴。

    好一会儿,贾清才放开他说:“五百年了,九扬,你等了我五百年,今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也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那沈墨之呢?”九扬皱着眉问。

    “他回良常山去了。”

    贾清高兴地抱起九扬,九秋等人不知什么时候围着他们,鼓着掌起哄,就连沈墨之也过来了,诚心地祝福他们。

    一切都美好得诡异。

    ——不行。

    九扬推开了贾清,不管他们的叫喊,拔腿就跑。

    这都是假的,都是一个假梦,他不能就沉迷在这里,他要回去。

    只是悠扬的歌声自远方飘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贾清,沈墨之,九秋都围了上来,殷勤地对他笑着。

    他退无可退,只能蹲在地上,双手按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吼叫了一声。

    “喂!喂!起来,你怎么睡在这里?”

    好像有人叫他。

    他缓缓放下手,抬头一看,他们全都不见了,春日的景色也在逐渐瓦解。

    仔细一听,那歌声已经没了。

    他睁开干涩的眼睛,抬头一看,竟又是贾清。

    此时他的意识飘得厉害,只觉得从那个渗人的梦里逃出来了,但现实中,贾清亦的确回来了。

    于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开手,搂着眼前的人的脖子,贴着他的身体,喃喃道:“贾清、贾清……”

    被他一把抱住的不是别个,正是唐文沅。

    他受唐文洛之命深夜过来探查孟梦的酒吧,却没料到在门口碰上背靠着柱子睡得正熟的九扬。

    于情,九扬是唐文洛看中的媳妇儿;于里,九家是唐家的合作伙伴。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把九扬丢在这里,却没料到自己竟被“未来大嫂”抱住了。

    他呆了一会儿,才红着脸把九扬推开。然而一推开他,他整个人都在摇晃,完全站不稳,他只好把他扶住了。

    “贾清,你好大的胆,竟然把我推开。”九扬眯着眼说。

    “我不是什么鬼贾清!”唐文沅朝夜空翻了个白眼,接着一本正经地教育起九扬来:“狐狸精,我不管那什么贾清,现在我哥把你当宝一样供着,你不能辜负他的心意。你要是已经有了意中人,就给我哥说清楚,不要把他当傻瓜耍,也不要利用他,听到没有?”

    九扬迷迷糊糊地听着,只觉得他的长篇大论令人安心,便扶着他的手臂,跟着他走了。

    他的心很久没有这么踏实了。

    不过当唐文沅一张嘴半个小时都不停时,任九扬对往日的日子有多怀念,此时都受够了。

    “你说够没有?”九扬不耐烦地说:“说够就送我回风月楼。”

    这到底是什么鬼!

    唐文沅暴躁了,勒住脚步,按着九扬,“你看清楚,我不是贾清,这里也没有什么风月楼!”

    九扬勉强睁开眼睛,但他的意识还是飘的,在他眼前的,的确就是当年陪在他身边的贾道士。

    他戳了戳唐文沅的额头,“你是贾清,我是九扬。”

    “你你你!”唐文沅无话了,最后只好认命地感叹:“原来狐狸精也会喝醉的,罢了,看在我哥的份上,我就带你回去吧。”

    唐文沅搂着九扬的腰,站在空荡荡的路口打算拦车。但大深夜的,哪里有车?他自己骑摩托来的,带着一只醉狐狸,又不可能骑车回去。

    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有辆出租车来了,唐文沅毫不犹豫,伸手就拦了。

    车上,九扬搂着唐文沅的手,靠在他肩上睡得很熟。

    唐文沅僵硬地坐着,萦绕着他的,是九扬身上罕有散发出来的魅香,把他的魂魄勾得荡漾。

    幸好他的定力不错,脑海里想着唐文洛那张一笑不笑的脸,才做到了坐怀不乱。

    前面的司机一直盯着后视镜。

    他看着熟睡的九扬,不禁舔了舔嘴唇,吞了吞口水。驶到半路,他就阴森地说:“先生,你们刚从夜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