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什么。”沈墨之从他身上翻过去,躺在他的旁边。

    快活过了,脑袋清醒了,才惊觉心里是空的。

    他赶紧伸手抱住九扬,这是他历经磨难才追到手的爱人——

    所以他爱他。

    但此刻他把人抱在怀里,心里却还是空的,空得他心慌,怕被九扬看出异样。

    他翻身下床,披上了外衣,站在铜镜前。

    他平日里并不喜欢照镜子,这一刻却眼睛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披着一头长发,但他总觉得在不久之前他已经把自己的长发剪了。

    九扬一脸稀奇,跟着下床,往外唤道:“预备热水,我与沈爷要洗澡。”

    他走到沈墨之身后,从后抱住他,抬手摸了摸他下巴的胡渣,问道:“看了这么久,觉得自己老了?”

    “你剪了这把头发会很好看。”沈墨之莫名其妙地说。

    但他脑海里的确想到九扬短发的模样,比现在更俊。

    九扬往他腰间掐了一下,“胡说八道,头发是乱剪的吗?”

    沈墨之又回过神来,想到外面的人都是束发戴冠,这头发剪了的确不好。

    他低笑了一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怎样都好看。”

    “就你嘴甜。”九扬抬起手指,往窗一挥,窗就半开了。他看着夜空中将满的月说:“明晚月满,我们就成亲了,你以后都要对我好。”

    他迟疑了一秒,却马上说:“当然对你好。”

    “不过我不怕,要是你对我不好,我爹娘和沈叔叔都不会放过你。”他头枕在沈墨之的肩上,“我们可以要几个孩子。”

    “孩子——?”沈墨之一怔,问道:“你能生吗?”

    “天山宗炼的药,今早送来的。”

    沈墨之还是恍恍惚惚的,话却先出口了:“你还跟那姓贾的道士来往?他那生孩子的药原先是炼出来跟你生的——”

    话未完,他就被抽了一巴掌。

    九扬瞪着他,分明那么漂亮的眼睛,此时却被怒意毁了三分。

    “我跟了你还会跟他藕断丝连吗?沈墨之我是开了个风月楼,可我不是男妓,我对侍两夫半点兴趣都没有!”

    沈墨之又清醒过来,想起九扬早就跟贾清断得干干净净了。

    他为自己的话感到愧疚,便捧起九扬的脸,手却被打开了。

    他突然想到小时候头一次见面,九扬就甩了他一巴掌,于是笑道:“你这打人的习惯还是没改,跟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才不打人!”

    他是不打人的。

    九扬小时候是妖界里有名的乖宝宝,所有的妖精的极喜欢他的——

    沈墨之甩了甩头,九扬又怎么会打人呢,是他记错了。

    “好了,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九扬看着沈墨之诚挚的双目,还是心软了。

    他说:“黏糊糊的,先洗澡吧。”

    “好,九楼主,我来侍奉你。”

    成亲是喜事,楼里楼外都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缎带。

    沈烜和九云夫妇坐在堂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孩儿,受了他们三拜,而后把红包和自家的宝贝放到他们的手里。

    沈墨之的眼睛被眼前的红刺得有点痛,忽有一个错觉,他与九扬不是早就成亲了吗?为何还要在此行大礼?

    他的手被捏了一下,只见九扬瞪了他一眼,他连忙回神,跟着他转了身,跪到他师父无天的面前。

    ——师父。

    沈墨之想张口叫他,这喊了千年的两个字却哽在了他的喉咙,使得喉咙又痒又痛。

    他一声咳嗽,旁边的九扬就替他喊了。

    “师父,我们给你磕头了。”

    他们又磕了三个头,无天笑眯眯地给了他们两个大红包,有些凸起,他们捏了一捏,一时半刻也猜不出是什么。

    他们站起来,一边的九秋和他三个师弟妹,还有一干来道贺的人妖魔都簇拥着他们起哄。

    这一夜他们在京城的大街上摆了流水宴,风月楼有的是钱,他们也不在乎这人间怎样看待他们两个男子成亲。

    他们楼里的菜色自然比外头的更加丰富,鲍参翅肚不在话下,那妖界里的、魔界里的,还有仙界里的稀罕东西都放在了席上。

    增的是法力,延的是寿命。

    沈墨之连双箸都没有拿起,就已经被一杯接一杯的就灌醉了。

    他耳边闹哄哄的,却没有听到他们说一句话,他们似乎只是在笑。

    他和九扬成亲了,他们好像比他更高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跳着,心里却是空的。

    他睁着一双醉眼,看到九扬弯着嘴,眼睛却没有笑意——

    他觉得自己醉了比清醒的时候更清醒,他的小扬,他的小扬是这样子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