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澈拉着郁燃的胳膊,“要我背着你吗?”

    “要我揍你吗?”郁燃冷冷抬眼。

    男人笑了笑,自觉地走在前面探路。

    郁燃跟在他后面,低下头开路, 把脑海里的信息逐渐梳理成一条线。

    林子很深,望不到尽头,修女玛丽说这里有狼出没, 禁止他们入内, 这提示乍一听十分好心, 但并不合乎常理。

    首先, 他们七人是作为死刑犯, 被送往古堡接受审判的, 可进入古堡的第一天不仅有丰盛的晚餐, 还有舒适的客房, 修女对他们的态度根本不像对待死刑犯,而真的像是在招待客人。

    其二, 修女定下的三条禁令分别是,禁止夜游, 禁止进入塔楼, 禁止进入野林。虽然修女称因为有魔鬼和狼作祟, 是在保护他们的安全, 但放进恐怖剧本里, 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三个地方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而目前死亡的几个演员死因各异, 无论有没有触犯禁令都无一例外地丧生。这说明三条禁令并不是规避死亡的绝对原则,修女只是给了他们一种错觉,好像按照规矩行动就不会出现意外,实际并非如此。

    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则促使他们乖乖听话,让三条莫名其妙的禁令变成了致命的枷锁,束缚了视野,怯于将自己放入危险的境地,反而错失活下去的时机。

    但郁燃不同,他比别人都要疯一点,从第一个剧本就镇定自若地作死,哪里不让去偏去哪里,什么不让做偏做什么。

    他猜测他们身上一定有修女需要的某种东西,才会让对方一次又一次地行凶,而禁令中三个地点,就是修女拼命要掩藏起来的作案动机。

    两人越走越深,参天大树已经将头顶的天光完全隔绝开来,野林中暗得像是夜间,到最后郁燃不得不抓着燕时澈的袖口,才不至于被脚下隆起的树根绊住。

    “等一下,老板。”燕时澈忽地停住了脚步,一股淡淡的腥味从泥土里析出,“尿骚味。”

    在这种野林里留下气息,必定是领地意识极高的猛兽。

    话音未落,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树叶间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整整五匹野狼无声无息地围住了他们,空气中传来犬吠般呜呜的威吓声,尖锐发黄的兽齿咧开,露出鲜红的牙龈,黏液从可怖的利嘴往下流淌,似乎是饿极了。

    它们观察到这只是两个人类,没有威胁后,野兽的背脊压低,紧绷的肌肉从皮毛中凸显出来,阴森的眼珠死死盯着目标——这是要进攻的预兆。

    “咻——!”

    低低的狗哨遽然响起,发出只有犬类能听见的低频锐响。

    燕时澈早就摸出了郁燃交给他的哨子,在野狼袭击的瞬间吹响了狗哨。

    五只野狼在听见哨声的瞬间立刻拱起了脊背和头部,压低尾巴,连方才虎视眈眈的眼珠都不敢抬起,嗓子里发出求饶的咿呀声。

    “果然是被驯化过的。”郁燃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想,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罐从修女房间偷出来的肉罐头。

    在开罐的时候,那些野狼就按奈不住,涎水从牙齿缝不断地溢出往下流,绿油油的眼珠盯着郁燃手里的肉罐头,燕时澈又吹了两次狗哨才乖乖地待在原地。

    郁燃将罐头向狼群后扔出去,果然一群野狼嗷呜嗷呜撕咬着同伴蹿了出去,凶猛地龇出獠牙,争夺地上那点腥臭的肉。

    等狼群把泥地里沾的肉汁都舔干净了,郁燃用狗哨将它们聚集起来,此时这群家伙尝到了甜头,像大狼狗一样蹲坐成一排摇尾巴。

    郁燃轻笑了一声,扔了一块黑布,燕时澈一瞥,是客房床单撕下来的一角,不知道这青年又是什么时候去搞到的。

    狼群乖顺地嗅了嗅地上的布,起身朝着一个方向领路。

    “走吧。”郁燃扬了扬下巴,“去找暴一沣的尸体。”

    狼群穿过暗影婆娑的野林,把郁燃他们带到了黑砖砌的墙角下。

    这里是古堡后侧,在往上就是古堡房间一面面黑洞般的被封上的窗口,以及矗立顶层的塔楼。

    从这个角度看,塔楼形状极怪极突兀,像坚固肃穆的城堡忽然生出的脓包。

    领头的那只狼用鼻尖在墙角的泥土上蹭了蹭,呜呜两声,乖乖地坐在了地上。

    郁燃在那处蹲下,用树枝戳了两下,这块泥土的颜色明显要比旁边的深一些,翻开来也滚出一股浓郁的土腥味,是刚挖的。

    青年转头给燕时澈递了一个眼神,男人顺势蹲下来,掏出匕首开挖,在距离地面大概三十厘米的深度刨出了一只手骨。

    骨头雪白没有发黄,明显是刚刚埋进去的,但让人疑惑的是,这上面的所有血肉都不复存在,连粘连在骨头缝里的肉筋都掏了,一点都没有留,被处理的非常干净。

    “我现在怀疑每天修女在塔楼上背着我们吃独食。”郁燃开了一个不算幽默的玩笑,“狗啃完的骨头都没有这么干净。”

    他起身拍了拍手,“这边的情况我大概了解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他又从背包里面掏出一只罐头,奖励给了这群被驯化成宠物的大狼,然后和燕时澈一起回到了古堡中。

    下午没有行动,郁燃准备今晚趁修女睡觉的时候潜入塔楼,所以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补觉,直到吃晚餐的时候才出去。

    这几天,修女准备的肉食他一次都没有动,光抱着沙拉和面包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吃完饭修女去厨房打扫完毕上楼祷告,郁燃就和燕时澈在楼梯口待到八点晚钟响起,听见修女下楼回到房间关门的声音,过了十几分钟,才悄悄上了塔楼。

    塔楼的楼梯旋转上绕,从下头看就像一个无尽的漩涡,盯久了头昏眼花。四十九级台阶,越往上,那可疑的香气越浓。还好两人事先从床单上拆下两块布,像口罩似的戴在鼻子前方,但即使是这样,那香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透了进来。

    等到了塔楼的门前,燕时澈掏出保留了不知道多久的发夹,将尖锐的一端伸进锁孔,在四周滑了一圈,灵敏的指腹细细感受着每一个方向的颤动,在发夹受到阻力时,稍微用力往上一挑,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你其实可以去干开锁的。”郁燃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玩笑似的讽刺,“市价一次一百二,比干保镖来钱快多了。”

    燕时澈轻轻弯起唇,“算了吧,我可舍不得你,老板。”

    郁燃哼笑一声,缓缓推开了门。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滴落的回响在房间内一圈一圈地荡开,就像不断扩大的水波,在空旷的地方听久了,满脑子都会有这个声音。

    比起听觉,其次进入感官的是一股馥郁的芳香,就好像全世界的香水都在这里打翻了,浓郁到刺鼻,混合在一起又闷又潮湿。

    紧接着闻到的是腥味,在大股难辨的芳香中夹杂着些许飘渺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