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线封锁的河道上,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运输船,船只的航速极其缓慢。

    这艘船只外侧刷着远通河运的编码,甲板的移动货仓上罩着密不透光的黑色布幅,周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表情凝重的神秘人士,他们个个手里拿着高精度导航仪,时时追踪着船只航向,分毫不敢偏差。

    运输船前侧还护卫着两艘水警快艇,这两艘快艇上装备了武器,行驶于运输船前方一公里处,为其探索着前方的道路。而沿边岸上,更是每隔半公里便停着一辆黑色汽车,随时侦察着前方水面上的情况。

    岸边的护送车队第一个发现了高速冲击而来的中型渔船:“前面五公里的河道上怎么有船?查出那艘船的所有信息!马上广播通知他靠岸!”

    另一个人通过船身编号查出了答案:“船只所有者是本地人士王二,无犯罪记录!搜索不到对面的广播讯号,那艘船没有开启广播系统!”

    岸边车队追踪那艘渔船的同时,还用喇叭播放避让通知,但对方充耳不闻,并没有减速的打算。

    海上护卫船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危险预警,透过警用终端同步看到了那艘船的信息。

    “那艘船不对,它当前航速远超过了理论最高航速,它要撞过来了!”

    “攻击拦截!”

    押送人员处事果决,发现前方情况不对,马上下达了攻击命令,然而两方船只载重相差巨大,无法使用撞击拦击,水炮也无法偏移对方航向。那艘奇怪的渔船如同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不论怎么环绕攻击,哪怕它的船体已经急剧变形,却始终方向坚定地不肯减速。

    贴近观测的快艇很快传回了新一轮的消息。

    “对方船只没有开启操作系统!”

    “对方驾驶舱里没有人!”

    后方的运输船已经停了下来,然而它无法后退或者转向,除了原地等待撞击之外,没有别的出路,比沉船更糟糕的是船上搭载的货物一经撞击,便可能在水面上留下难以清理的危险残骸,轻则断航几周,重则整条河运都将永久报废。

    眼看着两方以不可避免的速度接近,运输船上有人艰难地开口。

    “前边水警的船是从海政调过来的,船上有鱼`雷,要不然……”

    “你疯了吗?这里可是城市内河!”

    “爆炸范围不会超过河岸,但如果‘土豆’掉了,整条河可能废掉。”

    “也只能试一试了。”

    “我负责,用鱼`雷。”

    接到命令的水警船射出鱼`雷,精准击中了前方渔船,一声爆炸声后,渔船飞溅出无数金属碎片,但船只钢铁框架却被一种奇怪的金属丝加固住,吸收掉了绝大部分冲击力,船只的晃动幅度甚至不如稍大一点的浪头打过来,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

    第二只鱼`雷紧接着发出,但这一次,鱼`雷尚未触及那艘渔船,前方水里便猛然跳出一条金属鲤鱼,它的体量比我方的运输船还要庞大,那诡异的金属鱼凭空叼住弹射到近前的鱼`雷,仿佛猎物死死咬住了“鱼饵”,只是这一次鱼饵并没有钓到鱼。金属鲤鱼用尖锐的牙齿咬碎了鱼`雷,将弹壳和烈焰通通吞入腹中,剧烈的爆炸声霎时间响彻河面。

    烟尘弥漫水面,破碎的钢铁碎片四处弹射,如同无数细密的子弹打在水警快艇上,几片指甲大的残片钉入快艇舷窗玻璃,顿时穿透成蛛网般的破碎纹路,前方变得一片雾蒙蒙的,再无法继续探查水面情况。

    岸边的押送团队和他们一样紧张。

    这次秘密护送之所以走水路,只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运输路线,实际上岸边早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武力措施,密集的火力倾泻而下,但岸边的车载武器和水上的鱼`雷一样,对那只虽然报废却仍旧迅若奔雷的渔船构不成危险,纵使那艘船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晃晃,可总能恢复正确的航向,笔直地朝运输船撞过来。

    如今运输船上的人已经能看见那艘渔船了,他们一遍遍校对着导航仪上的数据。

    一个人吼道:“想办法避开那东西啊!”

    另外一个人以嘶吼的声音回复他:“你忘了船舱里装的是什么了吗?这艘船根本没办法转向!”

    这艘船的运输舱里根本不是什么奇葩土豆,而是三生石。

    三生石是一种奇特的石头,它本质是世间灵气的残渣,无法被消化,无法被分解,它只能按照这个世界大气运的方向移动,所以这艘船也只有一个固定的航向,如果此刻运输船强行调头,那么三生石就将像撕开笼子的哈士奇一样撕裂这艘船。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弃船。

    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做着一些不普通的工作,上级没有强求他们一定要保护好这块石头,实际上,那些来历奇异的人离开紫城之前特意嘱咐过,如果此次押运途中遇到了无法理解的意外情况,他们理当放弃,因为知道三生石的存在并且敢涉险夺取三生石的人,一定不会是普通的人类。

    指挥官叹了口气,下令:“全体撤离。”

    运输船上的工作人员有序滑下逃生船,他们刚刚驶离危险区域,那条拖曳着渔船的鲤鱼便直冲而来,生生撞在了停泊的运输船上。

    这场巨大的撞击制造了一个可怖的灾难现场。

    那只不知由什么金属制造、也不知由何种力量操控的鲤鱼大力撞破船头,钢铁船体在它的嘴下如同纸一般脆薄,轻轻一咬便撕作两截。鲤鱼摇头摆尾撕开这艘船,随后砰地一声撞在另一种更为坚固的物体上,刚刚还势如破竹的鲤鱼头被锐利的石头尖角劈作两瓣,瞬间凹陷下去,露出了无数飞速旋转的金属零部件。那条鲤鱼顶着受伤的头颅摆了摆尾巴,稍稍后退,而刚刚被撕裂的头颅也在这瞬间缓缓闭合,再次完好如初,像是根本没受过伤一样。

    但是受到重创的运输船却残破不堪,看起来好似团起来的废纸,河水从船底漏洞汹涌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要把运输船拽进河底,然而运输船上半部分却牢牢地挂在三生石上,逐渐变形扭曲,整条船一时间既上不来,也沉不下去。

    机械鲤鱼看见这种场景,又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放肆撕咬起运输船,搁着一公里远都能听到铁皮撕裂的恐怖声响,藏匿在货舱里的三生石终于显露出原形。

    几近报废的渔船舱底,一只卵形金属球自行溶解,白发少年和女人完好无缺地从卵里走了出来。女人看见三生石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情不自禁地迈过了破损不堪的仪表台玻璃,直直走向悬浮在水面上的三生石,但她还没来得及真正走出这艘船,便被那白发少年一把拉了回来。

    “不要过去。”

    “为什么?”

    “你傻了吗?刚刚的撞击那么猛烈,现在前边一定到处是三生石的粉末,你贸然过去非死即伤。”

    “是我太激动了。”女人深吸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白发少年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背擦了擦嘴唇,一只金属蝴蝶翩然飞出他右边的袖子,先落在了他的鼻尖上,然后又飞上他的头顶。少年甩了一下头,蝴蝶似被惊起,再次停回了他的右手背,接着变换为一只机械表缠在他的手腕上,三枚指针一丝不苟地运转着

    白发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后大气运方向下行,你再等一等。”

    女人闻言看了眼岸边,押运人员已经准备采取新的手段了。

    此时那只金属锂鱼松开了拖曳渔船的绳索,转而围绕着渔船不停打转,它时而以鲤鱼的形态在水中游曳,时而跳出水面,化为带翅的飞鱼在空中巡航。这情形远远超出人类对地球科技水平的认知,令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白发少年再次顺着圆形破洞跳回船顶,岸上那群人都拿着望远镜,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长相,但少年毫不畏惧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甚至还抛了一个暧昧地飞眼。他抬起手掌对人群拨了拨,示意他们往后退,然后又收回手掌,用侧锋划过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在他意味明显的恐吓之下,岸上的人谨慎地将全部人车撤后了10米,便在他们刚刚停好车的时候,渔船这边的机械鲤鱼一头扎入水里消失不见了,下一秒,鲤鱼突然从靠近岸边的位置冒头,巨树一般的尾巴猛拍水面,掀起三米高的巨浪,浪花刚好覆盖刚才车辆所在的位置,而后它像是海洋馆里精通表演的海豹一样,将自己硕大的头颅压在了码头上,两只车轮般的鱼眼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群。金属鲤鱼对他们张开了大嘴,展示出两排比手术刀还要锋利的牙齿,然后像断头铡一样铿然闭合,接着缓缓滑回水下,再次回到渔船周围梭游巡航。

    白发少年最后看了一眼腕表,突然振奋道:“时间到了!”

    这个世界大气运的方向发生变化,由和航线相同的方向转化为直线向下。因为三生石只能定向移动,所以连撞击产生的粉末也只能向前偏移,只要他们从高于石头的方向跳过去,便不会碰触到浮在空中的三生石粉末。

    少年从船顶的漏洞向下伸手,把女人也拉了上来,抱住她凌空跳向浮在水面上的三生石。

    白发少年问女人:“殷姐姐,准备好了吗?”

    女人屏住呼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