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枝樱花跃然纸上,确实美得无可挑剔,然而也只是绘了景色而已。

    所以美则美矣,意境却平庸了些。

    所以便是功底再好,也只能拿个第三罢了。

    皇室众人传阅之后,心中如是想着。

    而后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苏婉容所作的画。

    她所绘制的是一株牡丹。

    曙色和牡丹红在纸上晕染开来,花瓣以点法入笔,被胭脂色所叠加,红与白在纸上相撞交汇,笔锋勾勒得恰到好处,更显昳丽之色。

    牡丹的华贵与盛大在宣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确实是一副色彩与力度都恰到好处的画作。

    第一百零五章 诗作(2)

    牡丹是国画之中最常见的,然而想要画得好却不容易。

    可苏婉容这一副画作上的牡丹雍容华贵,富丽端庄,笔触细腻入微,色彩艳丽大气,确实有花中之王的意境。

    一看便知是有经年的练习。

    花旁还题了八个小字。

    字体隽秀——“国色天香,名动满京。”

    花朝宴之上的贵女们大多数是想选择牡丹却又不敢的,生怕自己没将牡丹的富贵画出,反而落了旁人的笑话。

    更何况,牡丹是代表国色的,若是画得小气了些,定然不能过选,说不定还会落一个不敬国花的罪名。

    而苏婉容显然对自己的画技十分自信。不过她也确实是有这个实力的。

    整幅画中富贵大气,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众人看过苏婉容这幅作品之后,纷纷点头称赞,同时心里也不由得好奇。

    如此完美的作品若都只能屈居第二,苏翎到底画了什么,能夺得这第一的名头?

    所有人不由得都抬起头来,看向那即将展开的画作。

    旁人的画作都是拘泥于一处的,付承雪画了一枝樱花,苏婉容画了一株牡丹。

    因为绘画是十分精细的事情,处理一处细节尚且需要很长的时间,在这短短地半个时辰内,能画完作品已经算是不错。

    然而苏翎这幅画从打开开始就震惊了众人。

    她绘了满篇。

    是洋洋洒洒地绘了满篇。

    和旁人画上的朝气不同,她画上的花零零落落,潇洒之间尽是萧瑟。

    花朝宴之上的贵女大多取义富贵呈祥,要么素洁高雅。

    她倒不同,画了满园的海棠,还是急风骤雨吹零过的海棠,或凋落或垂坠,如挂了霜般,透过画作依稀竟能也感受到寒意凛冽。

    海棠的落花铺在庭院的青砖小路上,洇湿雨后清寒。

    幽幽小径向外延伸蜿蜒,尽头也被层层落花所遮掩。

    天边云翳还落着阴沉,却能隐隐在云岚之中见得一点光亮洒落,光影晕染开满院的萧瑟。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不拘泥于一物或一景,整张宣纸几乎都被铺满,这般景色倒像……真的亲眼见着了一般。

    就如同在自家庭院之中看见这满树海棠花开,被隔夜寒雨吹打得零散了的模样,次日晨起之时来开窗来所观。

    她的落笔也和旁人不同。

    旁人作画讲究细细雕琢,她作画却好似意在框架,虽不如前两位精细,却十分逼真,似乎意在写实。

    仿佛这画中的景色就在眼前,仿佛众人皆在画中。

    整张画落笔大气潇洒,画作所表达的似乎并不是这海棠有多摇曳多姿,倒是陪衬海棠的绿叶占了主笔。

    众人心中惊叹这画作框架的同时,不由也想起,春日雨后的庭院,可不就是如此?

    “绿肥红瘦……”不知晓是谁念了这样一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这才将目光移向一侧的小令之上。

    哪一列字体小而锋劲。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第一百零六章 诗作(3)

    众人怔愣。

    却隐约看见了一个宿醉酒醒后的女子问起那卷帘的侍女庭院中海棠花的模样。

    侍女不解其意。

    那女子却一声叹息,看着满庭院绿肥红瘦的海棠。

    红花被吹谢,绿叶却更加繁茂。

    是盛夏即将取代暮春啊。

    细腻的感情流淌在这词画间,仿佛能透过这作品身处这庭院,同那女子一同惜春感慨。

    词作婉约,画风大气,以景衬情,极尽传神,意境婉转细腻,构思轻灵新巧。

    虽是众人从未见过的表达形式,却令人叹为观止。

    “好词。”

    主考官本还忧心皇帝会不喜见这海棠,谁知他将腕间佛珠轻拍在桌案上,由心地赞叹了一句。

    这样好的词,竟然不曾在朝中传诵。

    皇帝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那画面上凋零的海棠。

    不由得再在心中暗叹这绿肥红瘦四个字妙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