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翎见他沉默,只以为是他又不肯同意,心下有些急,脱口而出道,“你想好了啊,头可断血可流,老子可遇不可求啊!”

    顾昭愣了一瞬,看了她半晌,看得苏翎都心下发毛的时候,他却突然抿了抿唇,藏不住的低沉笑声从他薄唇中逸出来,让人耳朵发烫。

    他很少这般笑,笑意在他眼底晕开的时候让他冷硬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几分,那样好看的眼睛挂上笑几乎要让苏翎产生温柔的错觉。

    只是这笑容只在他眼眸中存在了一刹那便转瞬即逝,如同极北寒夜的一道流光,又如同一场幻觉。

    他轻咳了几声背过身去,虽还是不置可否的模样,却淡淡道,“你若想试,就随你吧。”

    苏翎踮踮脚,一掌拍在他肩上,“这不就对了嘛!”

    顾昭回过身淡淡看她一眼,凉飕飕道,“你又不疼了。”

    苏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抱着手龇牙咧嘴起来。

    还没等她再开口说话,就听得外间传来响动,是秦寻略带焦急的声音,“你俩温存完没有?长公主过来了!”

    苏翎听得长公主三个字心头一跳。

    顾昭面上倒没什么别的神色,像是早有预料,只是一听见秦寻的声音,便不自觉咬了牙道,“你把锁打开。”

    秦寻声音犹试试探探的,“我……我能进来吗?”

    “哎呀你别墨迹了,快把锁打开吧,长公主在这看见我不得把我浸猪笼啊!”苏翎一把扑到门前,张牙舞爪地道。

    “不行,来不及了,人已经过来了!藏起来藏起来!”秦寻在外间声音越来越低,急声提醒道。

    苏翎有点窒息。

    她迅速地扫视了这帐中一周。

    这是临时铺陈的地方,哪有什么地方能供她这个大活人躲进去?!

    外间已经传来开锁的细碎声响,还有秦寻和长公主见礼的问候——

    苏翎瞅了瞅气定神闲走到床榻边上的男子,问道,“咱俩是过命的交情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同床(1)

    男子合被躺好,面上笑容温润,不置可否。

    苏翎咬了咬牙,瞧了瞧他身上的锦被,忽而计上心来,粲然一笑道,“我觉得是。”

    说罢就飞快地爬上了床塌。

    顾昭身子一僵,愕然中见得女子已经飞快地钻到锦被之中,躺到他的身侧,露出一双眼睛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好兄弟就该同生共死,顾大人,看你的了。”

    “你是不是疯了?”顾昭觉得眉心直跳,声音也冷下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

    竟……

    顾昭扫了扫她面色自若躺在自己身周的模样,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过命的交情,应该的。”苏翎眨了眨眼道。

    顾昭深吸一口气。

    她向来擅长祸水东引,他该习惯的。

    他垂眸瞧她一眼,霍然抬手将被子盖过去,将女子如同祸害的一张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眼不见为净。

    “你要憋死我啊!”苏翎在被子翻腾起来,怒声骂道。

    顾昭冷笑一声,“憋死也挺好。”

    门锁发出哗啦的响动,帐外传来秦寻陪笑的声音,“殿下,今日锦和病重了些,故而才锁上了帘子,怕旁人打扰,不知殿下来所为何事?”

    清和长公主寒着一张脸,只道,“我今天有事必须要亲口问他。”

    秦寻瞧着长公主那般不友善的模样,心下不由得暗捏一把汗。

    看着样子……难不成上午的事被她抓住了把柄?

    “殿下……”秦寻还欲开口阻拦,然而清和长公主却不再理会他,径直朝帐内走去。

    未见其人却已闻其声。

    深重的咳嗽接连不断,听得男子紊乱的气息长公主面色上的冷硬缓和了几分,微微蹙眉看向榻上的男子。

    顾昭亦瞧见了她,起身便欲行礼。

    然而似乎是咳得太重,连直起身子都颇为不易。

    苏翎在被子里暗自为顾昭点了个赞。

    这演技,肯定能把长公主拿捏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清和长公主本还怒气冲冲的,一见他这个样子便皱眉走过去,按住他不让他起身道,“都这样了就别行礼了,我来只是想来问你一件事情。”

    男子似是努力将气息缓和了几分,面上都是歉意,哑声道,“抱歉殿下,臣今日……”

    “这些都是小事,”清和长公主张开了手,将掌心中的东西亮给他看,声音浸上了几分冷意,“我只问你,这是什么?”

    躺在清和长公主手中的是一枚细碎的石子。

    她脸上的伤已被处理过了,脸色因为这一日的事情有些青白,然而那双凤眸还是十分凌厉,黑白分明的眼底定定地望向顾昭。

    手下的侍卫同她说的时候,她本是不信的,直到看到自己射出去那一箭上石子的划痕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