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殿下亦不希望惠妃娘娘继续葬在皇陵之中,他只希望娘娘在九泉之下可以逃离这皇城的束缚,再不同宫中众人有半分瓜葛。”

    见对面男子沉默,薛崇有些心焦。

    自家殿下曾那般阻碍于他,甚至还欲杀之,如今这般有求于他,他可还能同意?

    忧心之时,却见男子微颔首,“惠妃娘娘心善,本就不属于这皇城,自当如此。”

    薛崇有些讶然。

    自家主子嘱咐于他的条件还未说出口,他竟就这样同意了。

    像是了然他的情绪,顾昭淡道,“就当顾某为殿下尽的最后一番力罢。”

    薛崇轻摇头。

    如今世人不知,可他却知晓内幕。

    “您不必这般自谦,属下已自殿下那里得知,您亦是身份尊贵之人,如今这一遭,是您对殿下的恩。”

    “殿下还道,您肯帮他,他自不会再给您找麻烦,京中的兵他愿撤下,兵权亦交于您手。”薛崇自手中拿出一块兵符来,郑重地交到顾昭手上。

    顾昭听此却微皱眉,看向金銮殿的方向,开口问道,“你们殿下如何?”

    薛崇神色难掩担忧,摇头道,“属下不知,殿下不准属下跟着。”

    捻了捻手中兵符,顾昭眸色晦暗了一瞬,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薛崇撩袍为身前人跪下,恭声道,“属下替殿下多谢大人。”

    “不必谢了。”那兵符在他手中捻转了瞬,又被他归还给薛崇。

    薛崇愣了一下,“大人这是何意?”

    “你亲手拿着此物去京中撤兵吧,京中百姓无辜。”顾昭淡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见薛崇走远,苏靖易在顾昭身边略有几分惊讶,开口问道,“三殿下竟连兵符都肯交出来?”

    顾昭凝着大殿死寂的气氛,默然了瞬,道,“恐怕他根本就没想活着出来。”

    “为何?”

    像是轻叹了一声。

    “母亲被父亲所杀,他自己又被父亲欺瞒利用,纵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苏靖易怔了怔,却没再评价萧容玄,而是看向了他。

    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世,便晓得他活得沉重。

    可事情近在眼前,才明白他承受了多少常人不可承之痛。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昭云淡风轻笑笑。

    “无妨,十年如一日做来,习惯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平冤

    听他语气浅淡,可苏靖易也晓得,这个中苦楚定然难向他人言。

    这几日同他一路走来,已经领略过不少艰难险阻,更遑论他孤身一人坚守数十年,岂不是日日都如履薄冰,才能练就这一身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

    不过也正巧翎儿活泼开朗些,配上他这么个沉寂性子,也算天作之合。

    抬眸见已经离金銮殿不远,知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苏靖易看了一眼顾昭道,“我们在外间守着,你去吧。”

    顾昭颔首应了,“多谢。”

    外间天气虽晴朗,却掩不住京中阴沉气氛。

    云霭遮住须臾暖阳,金銮殿偌大的地界没有受到阳光的眷顾,显得死气沉沉。

    还有人围在外间,见到来人是他显然已经怔愣地说不出话,连手中的剑都忘了要举起来。

    却见男子在殿外躬身行礼,礼节还是如前,丝毫不错。

    “都察院顾锦和求见陛下,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大殿之中的皇帝原本正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滩血迹,脸色疲惫又苍白,眼底情绪空洞茫然,整个人像是一日之间老了十岁。

    他听见殿外有人说话,蓦然抬起眼来。

    一双眸子眯了眯,袍袖之下的手握紧了须臾。

    皇帝一点点站起身来,看向殿外,缓道,“让他进来。”

    他身侧的暗卫神色十分讶然,忍不住开口道,“陛下……”

    “去。”皇帝神色不改,仍下着令。

    “……是。”

    见皇帝如此,他身侧的侍从也只得应下来,缓慢地行到殿前,将禁闭的大门拉开。

    光射进大殿之中,将一切血腥都昭然地呈在殿中,所有恶行都无法隐藏。

    迎着光望过去,一个男子长身玉立。

    他衣着一如往日,白玉冠束着乌发。

    利落,整齐。

    绛紫长衫光尘如洗,就这样站在殿中,站在皇帝面前。

    见那人向自己行礼,皇帝微有几分恍然。

    只觉得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也是这样在大殿中,他作为都察院的人要迎六部考核。

    六部那些老学究从未见过这样有底气的年轻人,各自豁出了本事来考他,却见他在堂中从容应对,言语有理有据不疾不徐,神色之间分毫不乱。

    那时便有人说,日后这顾姓男儿必然一路青云直上,位极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