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前像是叹气像是庆幸,秦寻道,“好啦好啦,杀完叛徒,我们就回家。”

    女子放下手中的剑,转而拥向他。

    秦寻身子微僵。

    “怎么了?”

    “回家成亲。”

    听到这四个字在她口中说出来才仿佛被赋予了真实感,让他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心口都被灌注上暖意。

    江淮抱他抱得很紧,将身上的血迹都不小心蹭到了他身上些,正皱了皱眉打算让开些时,却忽然被一双手更用力地拥到对面人怀中。

    “一家人,怕什么。”

    江淮无声轻笑,也任他这样拥着。

    天际落下薄雨。

    细密的雨落在二人身周。

    将一切血腥同他们隔绝开来。

    她自她的战场凯旋。

    而她的英雄亲自来迎她回家。

    ……

    顾昭回到如云阁中。

    天色还未完全的暗下来。

    房中小姑娘还在睡着,两个孩子也安分得很,许是天阴沉的缘故。

    “你……你回来啦?”苏翎自榻上揉了揉眼睛,起身须臾。

    顾昭换过衣服,走到她身侧,温声问,“吵醒你了?”

    “没,我就是和我夫君有心灵感应呀。”

    内室之中本昏暗,唯燃的那两支烛火映到她眼底,像是在漆暗的眸心里绽开了火树银花。

    小姑娘笑着扬头看他。

    这笑意几乎能将他心中所有不愉快的情绪尽然驱散,她好像生来就带着这种能力。

    亦随她笑起来,顾昭问,“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吗?”

    “累得很呀,”苏翎撒起娇来,“你快给我揉揉。”

    “哪里?”

    扬起眉看他,苏翎笑道,“哎,还真给我按呀?”

    轻挽起袖子,顾昭轻笑,“夫人有令,自然在所不辞。”

    “那你快来,我这肩酸得也厉害,头痛得也厉害。”苏翎碰瓷的本事可属这世间一流,也没同他客气,真就使唤起人来。

    “要说这习过武的人力道就是正好,”被人伺候得舒适,苏翎眯起眼睛来,“我高低给你五星好评。”

    习惯了女子口中时不时迸出来的奇怪字句,顾昭也没有多问,笑了笑便继续为她按着,沉寂了一阵,忽然开口道,“阿翎,今后我们恐怕要搬到别处去。不在这京中住了。”

    “嗯?”苏翎闭着眼睛,问,“去哪呀?”

    “回昭国。”

    苏翎睁开眼睛,“陛下答应你了?”

    “嗯。只是你刚生育完,不应舟车劳顿,我们迟一些再走也无妨。”

    看他眉眼平淡,苏翎从他怀中起身,抚上他的脸,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笑起来。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呀。你想要的那份公道,就算是迟了这么久,也终被还回来了。”

    “嗯。”男子抬眼须臾,漆暗眸中像是比往日清澈了些,穿越漫长时光的一切沉重终于消散,现出他原本的心性来。

    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感慨,苏翎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叹了口气,“我的男孩怎么这么苦呀,不过好在人生才过了这么一丢丢,你如今吃尽了苦,未来定然都会甜起来啦!”

    看向怀中的小姑娘,大掌轻覆在她发顶,男子眼中含笑,轻声,“但愿如此吧。”

    外间的雨越下越大,好像要将京中一切痕迹都冲散。

    顾昭看向窗外云层。

    无论如何,明日都该是个好天。

    第五百四十章 新帝

    ……

    翌日清晨。

    唤醒京城之中百姓的不是熹微晨光也不是鸣啼,而是那布在城中的皇头告示。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晴朗。

    可城中却已然天翻地覆。

    百姓们知晓这些时日城中动荡,昨日更是闻三皇子手下的兵同城中兵斗了足足一日,闹得城中大乱,人心惶惶。

    最后是有一队兵自城外归来,方镇住了这些闹乱,据说也不是旁人,正是苏家的少将军领兵回朝。

    可三皇子带兵围了皇城之事,最后似乎也有人前去解救。

    谁都不晓得此人到底是谁。

    京中有传闻自昨日便越演越烈,竟称是老天有眼,让顾大人活着归来了。

    死人复生,这样的传闻实在有些玄乎,故而大多人都不敢信。

    然而直到今日看到皇城布告,方了然这一切竟然并非虚传,而且随着他的归来,还带来了更大一桩隐秘。

    布告乃圣上亲旨。

    提及的是一桩已然跨越二十余年的隐秘。

    合并昭族之举,京中还有不少年长的人知晓,只记得当时也曾人云亦云地赞过陛下圣明,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一件令人心下生寒的阴谋。

    “……朕本欲杀之,使往事深埋于天日之下,奈何天行有道,朕心中亦生愧,日夜难寐,故而将真相昭告于天下。自廿余年前,便深愧于昭族各部,今日特于此坦诚过往恶行,愿得上天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