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为何不找丫鬟做?因为有孕在身藏了戒心?可我也刚来呀?还是大公子的夫人不允许他用丫鬟?据说这位公子夫人占有欲很强,轻易不让夫君见外人,指不定这些事以前都是夫人亲自来做。

    谢喻兰边洗边胡思乱想,全然没发现自己清洗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早已做过无数遍。

    先打湿那如墨黑发,小心地擦洗;再用毛巾包住手,用皂角搓出泡沫,慢慢地为男人擦洗肩头后背;再拉起手臂搓洗,然后绕到前面……

    两人对视,屋里一时安静无声。

    秦岚之呼吸粗重,靠在浴桶边,待肩头陈旧伤疤被谢喻兰习惯性地轻轻擦洗几遍后,才借着烛光以视线仔细描摹这位年轻俊美的“大夫”。

    秦岚之看着对方清隽又不失英气的眉眼,仿佛被清泉漂洗过的双眸,对方在水雾后显出温和的笑意……俱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熟悉,因为这是自己多年枕边人。

    陌生,却是对方的眼中再无曾经的依恋和爱慕。

    秦岚之不悦地抿唇,抬手时水声微动,他微微仰头好让男人方便擦洗。

    “大公子。”谢喻兰率先移开视线,开口道,“在下失礼了。”

    秦岚之喉咙上下动了动,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任由男人给自己擦洗胸前。随后毛巾往下,擦过腹部……

    谢喻兰耳廓通红,手指不小心触到某物,慌乱地站起来道:“大、大公子恕罪,在下并非有意。之、之后的可以请大公子自己清洗吗?”

    秦岚之黑眸沉沉地看着他,身躯微微一动,水声哗啦作响,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有些刺耳。他往前趴到浴桶边,距离很近地盯着谢喻兰。

    第7章 我在戏文里见过!

    屋内光线昏暗,谢喻兰忍不住心跳加速:他没想到大公子褪去衣衫后会是这么一位猛男。是真猛男。

    体格健硕,胸肌发达,肌肉线条十分有张力。他浑身都透着和“公子”这个词格格不入的凶狠野性。

    他双眸犀利幽深,眼形狭长,于是便显出几分阴戾,仿佛无论怎么刷洗都洗不掉他一身血腥杀气。凑近时,更能感到那种上位者的威严,薄唇一抿就能让人两股战战,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不愧是……

    咦,不愧是什么?谢喻兰感觉有什么想法欲脱口而出,但堪堪卡在舌尖,不上不下,教人难受。

    谢喻兰心不在焉地想: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竟真以为大公子得手下人爱戴,就会是什么可亲之人。

    “躲什么?”秦岚之沉沉开口道,“那小楼可住得舒服?不喜欢再给你换一间。”

    谢喻兰一愣,忙道:“不必,在下很喜欢。”

    “换个自称。我不喜欢听。”

    “……”谢喻兰一时头秃,不然该叫什么?

    见年轻的“神医”面容纠结,秦岚之微微笑了起来,却更显吓人了,仿佛要择人而噬。

    “叫喻兰可好?”

    “呃……”谢喻兰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也、也行。”

    “我也唤你作喻兰。”秦岚之又道,“你可唤我为阿之。”

    谢喻兰茫然啊了一声:“在下……喻兰不敢。”

    “让你叫你就叫。”

    谢喻兰只得干巴巴道:“阿、阿……阿之。”

    噫——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这大公子却似高兴起来,嗯了一声:“多叫几声听听。”

    “阿之……阿……之。”这是什么变-态趣味?难不成因为走火入魔,脑子糊涂了,便想多听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找到一点安全感?

    毕竟还有身孕在身,似乎也说得过去。

    谢喻兰满眼写满同情,心底叹气,便多了一丝纵容:“阿之高兴就好。”

    “阿之”显然分外高兴,眼底亮起了光,水汽氤氲中,那眉眼更显幽深:“喻兰,我总觉得你很熟悉。你呢?可有对我相见恨晚?”

    谢喻兰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等等……我怎么觉得这段对话像是在什么戏文里见过?就是那种……小寡妇勾-引粗犷猎户的戏文。

    之后的剧情他已经能猜到了。

    大公子已有了夫人,还有孕在身,哪怕是脑子糊涂了,也万万不应做出如此不妥之事啊!这如何对得起夫人?!

    说起来……夫人呢?

    谢喻兰起身站远了些,低垂眉眼道:“大公子说笑了,在下……喻兰从前并未见过像大公子这般……威猛豪迈的人物。可不敢同公子相见恨晚。这话若是教夫人听了去,恐有不妥。敢问……大公子,之前不是说夫人也受了伤?不需要我去看看吗?”

    浴桶里的男人沉默片刻,突然起身,水声哗哗沿身体落下,那威猛压迫之感,竟令谢喻兰有些喘不上气。他又往后退了几步,不敢抬头,余光只见男人随手披了衣衫,头发湿漉漉披散在背,水珠在地上砸出一圈印记。

    秦岚之走到屏风后,取了帕子擦头,道:“他不碍事,无妨。喻兰,咱俩同为男人,哪怕相见恨晚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反成江湖一大佳话,为何你却怕我家夫人误会?这有什么可误会的?还是……你认识我家夫人,知道他会误会?”

    谢喻兰被问得微微晃神,仔细想来,他也不知为何会担心引人误会。是啊,同为男人,相见恨晚怎么了吗?又不是什么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似乎是真有这么一个人?一想起这事他心里还有些发闷和不悦。

    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