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睡了一整天。”小月儿道,“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这么久……”谢喻兰揉了揉额头,记忆变得有些混乱和模糊,他隐约记得自己去找大公子,然后……然后怎么了?

    “我是怎么了?”他转头看小丫头,“你一直在这儿守着我?”

    “是大公子一直守着您,奴家刚换过他。”小月儿不忘给自家主人刷好感,又道,“您中暑了,有点发热。”

    小月儿干巴巴笑了笑:“也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谢喻兰:“……”中暑?!这个天?

    谢喻兰抬头朝窗外看去,初秋时节,万壑山上凉意渗人,夜里还需要用火盆。这怎么中暑?

    可若说不是……谢喻兰没多少医学常识,只能自己评估:口干舌燥,嗓子发哑,身上还隐隐有些发热,腰酸腿麻似浑身没劲儿般……仿若又是中暑的征兆。

    谢喻兰叹气道:“给大公子和你添麻烦了。”

    “千万别这么说。”小月儿见糊弄过去了,偷偷松了口气,笑颜如花道,“您没事就好,饿了吧?奴家这就去端饭来。”

    谢喻兰点头道谢,等人走了,他才撩起衣服查看。

    身上依然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手腕上不知为何有浅浅红痕,已不明显,显出樱花般的粉色。

    他盯着那一道痕迹瞧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过颈侧,按了按锁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里似乎被咬过,有些针扎般地细密地疼。

    他换了衣衫下床,双腿有些发软,后腰更是酸得直不起来。他揉着腰像个老妇般走得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挨到铜镜前,借着光仔细左右瞧,只在锁骨偏下方的位置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小红点。

    那针尖般的一点,似红痣般,却格外暧昧诱惑。

    谢喻兰莫名有些面红,听到门外敲门声,忙扯好衣领,广袖一扬——便又如那个走街串巷的潇洒大夫,绅士清雅,笑容俊美温柔,烂漫似夏日暖阳。

    他眼底映照着万壑山巅上的日光,坐在竹楼窗前将午饭吃了,用筷时优雅有礼,筷尖同碗盘绝不发出一丝碰响,如此慢条斯理吃完了饭,犹如完成一幅高质量的水墨画。小月儿在一侧抱着托盘,看得双目微红,表情殷切,几次欲言又止,却又诺诺不敢言。

    啊,夫人开心吃饭的样子,真是许久没有见到了。

    若是教主看见了,一定也会很欣慰吧?

    这幅画面是这么熟悉,仿佛从前的日子从未变过,就是夫人身旁少了一人——少了教主为他布菜,逗他开心。那时候玉兰树下,两人煮雪烫酒,多么诗情画意啊。

    小月儿越想越是伤感,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便见谢喻兰放了筷子,好奇朝自己看来。

    “!”

    “你怎的了?”

    “……没事。”小月儿忙道,“是有沙子进了眼睛。”

    “是吗?”谢喻兰噙着笑,招了招手,“来,让我瞧瞧。”

    小月儿一时仿佛入魔,呆呆地就走了过去,被谢喻兰捏着下巴,仔细看进眼底。

    “好像没什么事?”谢喻兰轻声道,“小月儿,你这眼睛可真好看。”

    小月儿脸蛋一红,忙道:“先生谬赞。”

    “我说得可是实话。”谢喻兰道,“在日光下看着不似汉人的眼睛,似乎有些蓝……?”

    仿若藏在深海下的蓝宝石,平日显出深沉的颜色,在日光下便透亮起来,十分美丽。

    “咳!”竹楼窗外,低沉男声不悦地咳嗽,以提醒屋里二人自己的到来。

    小月儿回神,忙后退几步,低下头:“教……大公子!”

    谢喻兰手还放在半空,指尖微微探出一点,粉嫩指甲上仿若沾上了尘光。他转过头来,三千青丝未束,就这么披散而下,隔着竹窗像是被锁起来的玉鸟,又似仙人误入凡尘,被狡猾的凡人囚禁在此,美得不似人间物。

    秦岚之在窗外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出声道:“喻兰身体如何了?”

    “没事了。”谢喻兰看着眼前这人背光而立,竟是有些心跳加速,抿了抿唇道,“不知为何,自从上了这万壑山,我不是晕倒就是中暑……可能真是水土不服吧。”

    “那我们便下山。”秦岚之走到窗下,随手从野草堆里摘了只雏菊野花,绕着那细杆放在谢喻兰手心里,“我今日来便是想同你商议此事。总归在山上待着也没什么趣味,怕你无聊,也怕你水土不服真的病倒。咱们还是下山去吧。”

    “下山?”谢喻兰愣了愣,猛地睁大眼,“这怎么可以?!”

    “怎不可以?”

    “大公子有身孕在身,前三个月如此重要,怎能四处走动?对了,您先前还骑马!这简直是……”

    秦岚之抓住男人一截手指,像是要将对方指尖的光拢到自己手里来,指节轻轻摩挲,又似无意般放开,道:“怎么又叫我大公子?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叫我阿之吗?”

    谢喻兰:“……”什么?有这回事?

    这大公子的病症是愈发不好了。

    此时下山可不行啊!

    谢喻兰抬手摸了摸秦岚之额头,又翻看对方眼皮,嗐了一声:“大公子恐是又犯了糊涂。我怎会叫您阿之?那太失礼了……”

    话音未落,就见秦岚之微微拧眉,一副委屈模样,一手拿走了谢喻兰手里的野花,转身要走:“喻兰不愿喊我,那算了。我去找别的大夫……”

    “哎!”谢喻兰忙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大公子别生气,动了胎气可怎么是好……”

    他手指搔了搔脸,不好意思地道:“阿、阿之!阿之!你回来!”

    秦岚之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嘴角勾起笑容:“我带你去后山散散心,过来。”

    谢喻兰:“……”

    这翻脸跟翻书似的,嗐,大富人家果然不好哄。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