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低眸看着地板,一字一句听着她这段过去。

    这段不算过去的过去。

    眼色,是不明显的暗。

    他没吭声。

    楚怜道:“这就是我从没对人说过的内心最深的事,是不是很单调,很无味。”

    也不知道多久陈墨才找回自己,稍微动了动身子,本来曲着的腿直起。

    “还成。”他说。

    最起码,他本来不知道她和裴厌具体是怎么样的,现在知道了。

    就是比起知道,他更希望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种感觉不怎么好。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以后也不会,你是唯一一个。”楚怜望着他,说:“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我有一个问题。”

    “?”

    “你是准备跟他反目成仇了么,要不然,怎么会想收集他做过的事情。”

    “不是。”

    “所以。”

    “你对他动心了。”

    陈墨问这个问题最后一个字眼有极不明显的压紧。

    他盯着楚怜。

    像是怕她那张漂亮的唇里会吐出一个是字。

    是,他确实有套话的嫌疑,试图拿自己不值钱的真诚换取另一个人的。

    可这次不问,像她这样精明警惕的人,下次不会有机会从她嘴里知道了。

    他太想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再不问,他会疯——

    “动心?”楚怜语气有些飘忽:“在这个圈子里可不能对一个人动心。可以试探、玩弄,就是不能把心给交出去了。”

    “你知道这个圈子里的渣男有多少吗?”楚怜忽而笑,那双眼像潋滟着春光。

    “太多了,大家都是玩咖,陈先生可能也是。”

    “当然,我也是渣女。”

    “玩弄人的渣女。”

    “所以,就看谁玩得过谁了,也所以,别相信我。”

    谈话结束,楚怜说完,要站直身进去。

    她刚转身。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光影下,男人抬起头看她,眼底多了些认真的冷意。

    她不知道是不是冷意,确切来说,那是种很复杂,说不清的情绪,不知道他是何时酝酿的。

    该怎么去形容呢?也许,像她看过的漫画?主角要黑化了,或者说,情绪最有波动的时候,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脸。

    可陈墨跟她有什么好翻脸的呢。

    她对别人有没有动心,有没有喜欢过,于他又有什么。

    她已经把她的经历告诉他了,这是仁至义尽。

    楚怜思索,也不知道是在想一个假话还是真话。

    “也许,曾经有过吧。”她说。

    这就是她的答案。

    楚怜进去了,外边只剩了陈墨孤身一人。

    靠在那个阴影角落,身影瘦颀,就快和背景板融为一体的黑色。

    他不再是最初那副玩笑嘴脸,低着头。

    有人经过,喊了声阿陈,他置若罔闻,像是置于自己的世界,目光冷漠,像戾气。

    可那种戾气又是对谁的,是他的本心,还是他本来真实的面目。

    其他时候的他,不过是伪装?

    别人噤了声,悻悻地走了。

    陈墨像才醒似的抬手要把烟搁到嘴里,忽而发觉,烟头早已被他碾磨得不成样子,满手掌的烟灰。

    她只是一句,却被他衍生出无数想法。

    也许有过是什么意思?

    也许喜欢过,也许动过情。

    还是说,也许爱过他。

    他快要被这数不尽的想法给杀死。

    陈墨再见到她以后想过很多她这些年的生活,她是怎么样的,会做些什么,可能她会受过别人欺负,也可能过得很好,做了圈子里的一把手,被人讨好,可能不记得他了,可能、可能……

    太多可能了。

    他都能接受。

    唯独到此刻才独独记起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

    如果,她爱上了别人呢?

    在他以为她死的这些年,她爱上了别人,对别人动了情,或是其他。

    她明明说过只会爱他一个人,明明说过这辈子只会陪在他身边,她骗人,她到了别人身边,她忘了他,却还能如此不在意。

    甚至,对他无数次的试探保持这么冷静。

    他恨。

    是真的恨。

    楚怜回了屋里收拾东西。

    女人专注着手边的事,那张高高在上神颜一样的脸,依旧充满着禁断的神秘感,却又漂亮得让任何人都想染指半分。

    陈墨走到门边,眼眸低垂看着屋内女人的背影,他像个虚伪的处在暗处的人,不敢以真面目对她,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

    试探、观察、静待其变。

    女人直起了身,像是知道他在后边。

    她叫他:“陈墨。”

    本来紧紧盯着他的男人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