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直到对方抬头,是陈墨的脸。

    那双对着她往往只有笑的眼,此刻布满冰凉,无情。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一样的他,仿佛,是他一直深藏的另一面。

    楚怜醒了。

    外面雨停了,周围没有别人旁观的眼神,没有哪里疼痛,脖子上更没有窒息的钳制感。

    什么都没有,安静而祥和。

    可昏倒前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回放。

    她身体不支,意识忽而就没了,后面的事一无所知。楚怜翻了个身,适应着屋内昏暗的光去看手机。

    凌晨五点,天要亮不亮的时候。

    她的消息又一次轰炸了。

    凌晨一点:[柯繁:怜姐,你现在人在哪呢,出大事了。]

    [柯繁: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孙鹤他们都被扣走了,我怀疑马上会到我这儿。]

    [柯繁:怜姐,没你在我真的慌,速回消息。]

    凌晨两点:[柯繁:怜姐,我手机马上要被收了,这是我最后给你的短信了,我没犯事,来保我,求你。]

    后面就是些其他的,柯繁的短信就在这个时间点戛然而止。

    楚怜吸了口气。

    她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楚怜没心思去管那些,她扶着额坐起来,才发现这是陈墨的住处,那个老式筒子楼,房间里只有简易家具,清清冷冷。

    她身上衣服没换,还存留着前夜雨露的气息。

    楚怜准备先换身衣服,刚解两个纽扣,动作却忽的止了住,目光冷冷看向门口。

    没有开灯,隐约看得见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着个人。

    是刚过来的,他指间夹着烟,星星点点的烟光暴露了他。

    楚怜伸手去开灯,房间瞬间大亮。

    陈墨靠在门边抽烟,视线凉薄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吐了口烟出来。

    烟雾缭绕,也如他的目光。

    看不清。

    楚怜不喜欢别人用这样贯穿的眼神看自己,更别说是陈墨。

    她现在对这个人暂时没有太多话可说,她无言,脱下身上外套就要去解衬衫的纽扣。

    门边男人抖了抖烟灰,出声:“不建议你现在过去,他捅了大篓子,警方在彻查,现在准备一窝全打尽的,你去,那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楚怜的手微顿。

    “是你?”

    “没什么谁不谁的,坏人团体被一网打尽,这是每个人该做的。”他说得挺笼统正义。

    楚怜忽而快步走了过去,抓住他衣服。

    陈墨被迫往前倾了倾,却无动于衷,高举着手夹着烟,敛着眼皮静静瞧着她。

    两人对视。

    仿佛无形中的对弈。

    一个眼神相逼,另一个,懒懒散散,没个正骨。

    末了,他轻嗤地笑了:“怎么?”

    “换衣服,你想看着不成?”

    他视线下移,稍微落了会到她解开了一个的扣子上,纤瘦的锁骨上边泛着点淡红,带着点睡久后的倦意,在这样微冷的湿夜里,特别带可怜劲。

    他扯了扯唇,转身。

    身后的门关上。

    那一瞬,陈墨所有笑意都收敛了。

    -

    楚怜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陈墨在外头的走廊边抽烟。

    这个点居民们还在睡觉,整栋筒子楼都极为安静,她走了出去。

    陈墨单手夹着烟,站在那儿。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胳膊微撑着,背影寂冷,就这么看着还真没雨夜里那种阴郁的沉默感。

    他们判若两人。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必须要试探出来,如果,如果陈墨真的一直是骗她呢。

    楚怜盯着,走了过去。

    陈墨就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

    她要试,就要下狠手。

    楚怜忽然伸手,捏着手里的刀对着他的肩要狠狠刺下——

    手腕在那一刻被人陡然捏了住。

    是紧紧捏着,男人的力气之大让她觉得那一刻她的手仿佛要被摁碎,他仿佛一早就猜到。

    陈墨侧目,视线先触及的是反着光的刀尖,再是楚怜那张漂亮的脸。

    “楚怜。”他叫她,声音比平常低哑许多,仿佛是酝酿久了的话,连声线都控不住。

    “怎么,这是想对我下手吗,想杀我?”

    楚怜要挣开,却岿然不动,他不放,甚至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握着那把刀。

    最毒妇人心,也只有她能真的下这个手。

    “那就来。”他捏着她的手,慢慢上移。

    “我说过,就算哪天你想要我的命都可以,来,我教你。”他将刀尖对向自己的心口:“告诉你,杀一个人,刀尖要朝着这儿来。”

    陈墨直直盯着她,那样子再不比平常,楚怜觉得陌生,她仿佛从没认识过他。

    “下得去手吗?”他很认真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