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洵一眼并不能辨识这是何物:“这是什么?”

    正要细看,那陆允琏也觉这珠子虽小却灵气沛然,隐有红光,劈手便夺了过去,仔细查验。

    陆不洵大怒,正要发难——

    陡然生变。

    一团橘色的影子突然从众人头顶一跃而下。事出突然,饶是陆允琏也不及分神,那影子快如鬼魅,他只觉手上一疼,再一看,手中红绳竟被橘色的影子叼走了。

    谢箐箐发出振聋发聩的尖叫,直挺挺地吓晕过去;那谢英也吓得一塌糊涂,连扑带拽地抱住了陆不洵的腿:“猫妖!!!是猫妖!!!!!”

    陆允琏怒斥:“嚷嚷什么?来人!快追!要活的!”

    其实无需他开口,门外陆氏的弟子们早已追了出去。陆不洵也欲要追出,但那谢英哭天叫地,硬拖着他和陆允琏的腿不放手,二人措手不及,被谢英拽得跌倒在地。

    陆允琏和陆不洵皆是气了个半死,提脚便踹。

    这二人生来骄傲过人,现在却被这个谢英又哭又闹、活像吓破了胆似的拽住裤腿,死活不肯放手。

    不止愤怒于那畜生可能当着二人的面逃脱,更重要的是眼看着谢英就要把鼻涕眼泪糊他们的裤腿上了,陆不洵一世英才少年爆发出了尖叫:“放手!放手!快放手!再不放开我杀人啦!”

    话音未落,只见陆允琏举刀便劈下,陆不洵忙以剑架住那刀势:“你疯了!”

    陆允琏怒道:“滚开,不然连你也一起砍了!”

    争执间二人中不知道哪一个,一脚正踹上谢英的脑门,那谢英“哎呀”一声歪倒下去了,跟自家大小姐晕在了一处。

    陆允琏与陆不洵皆站起身,迈步追出去门去,眼见陆不洵行快了一步,陆允琏心中不乐,拔刀便要拦阻,陆不洵感知刀风,回身以剑相挡,刀剑相接,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陆允琏趁机越过陆不洵前头,陆不洵气得半死,待要追上去,却忽闻急促笛音。

    三长一短,不见来人,竟近在耳旁。

    陆不洵脸色骤变,硬生生刹住追向陆允琏脚步,转身运劲一气呵成,竟是要找个别的方向全力逃跑。

    还没跑出三丈,已闻一曲《天罔》。

    箫声若虚似幻,天上金光密密如织,笼罩谢氏仙府之上,竟如仙人降世,仙乐在吟。

    刺耳的猫叫声混杂着仙乐飘飘中,陆不洵过于紧张,左脚绊了右脚,摔成个狗吃屎。

    他人还没爬起来,就看到两只脚停在他眼前。

    一样的青衫素履,足不染尘。

    “阿洵啊,”来人蹲下|身,将一只短小精致的口笛塞入怀内,笑得十分亲切:“师叔来了,我可是给你报了信啊!”

    陆不洵抬起头看他,骄矜全无,一脸狼狈:“你!”

    来人摸摸他的头,道:“不是说好的师叔来了,就以笛声作讯传音入密么?我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师兄,就说我疼你不疼吧?”

    陆不洵大怒:“季宁乐!来之前报信不行吗?人都来了还报什么信?!”

    真真呕死。

    季宁乐笑眯眯地看着他,身为季氏一门的大弟子,被自家坏脾气的师弟连名带姓地怒吼,他也没什么脾气,微笑如常。

    “劝你还是先起来吧,我怕你过会要跪个七天七夜,想再起来都难。”

    陆不洵背脊一凉。

    今日私出山门,都是因为见到山下守卫的弟子送信与他那代门主师伯;又听他说安宁长乐门有难,令季宁乐速速去请他师尊出关。

    他心内有私,胆大包天,抢先一步牵马而出;不止如此,还与山下负责看守山门的师兄道了谎话,说是他师尊派他去的。

    说起来,那季氏仙府倒有个不算笑话的笑话,正说的是他陆不洵唯二所惧者,一者小季,一者大季。

    所谓小季,说的便是他这师兄季宁乐;而这大季,自然是指他师尊令秋君。

    如今小季既至,只怕大季也不远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当真想爬起来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猫叫传进他耳中。

    “不错,你就在此地跪着吧。”

    声音低沉冷漠,陆不洵欲哭无泪地直起身,也不敢站起来,只能原地跪着转了个身,唤道:“师尊。”

    季宁乐也含笑行礼:“朝云师叔。”

    这来人长眉入鬓,目似点星,仙风道骨,容止可观,那身后跟随的诸位弟子,无不是少年英才,却被他生生比成了沼泥。

    就连陆不洵也难料,正值闭关的紧要关头,季朝云竟然出现在此处。

    人称风清月白令秋君的季朝云,着青衫佩玉带,负长剑并长箫,妙在那箫中藏刃,且刚且直。

    其剑曰秋霜,飞星陨铁所铸;其箫名墨吟,千年龙骨削成。

    剑除恶,箫引魂,《天罔》一曲降妖邪,传闻中乃季朝云修至通神之境,天女入梦所授;漫漫金光,实为漫天符箓,秋霜为引,真力所织,正所谓天罗地罔。

    这季朝云少年成名,以三件事着知于天下仙门。

    一者冷心冷面,不苟言笑。

    二者铮铮铁骨,嫉恶如仇。

    三者技高艺绝,举世无双。

    被抓了现行,陆不洵苦着脸,不敢开口,乖乖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