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漪道:“我记得君凌对我说过,仙门中人风气不正构陷善良杀人如芥,即应杀之。”

    林墨忍不住去看季朝云,这人的三杀论简直流毒甚广,连虞城村落里的小姑娘也知道了去。却见那季朝云问她:“你的意思是,这村里除了你外,竟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桃漪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她无辜?她只怕是最不无辜的那一个了!

    但她并不将此话说出口。

    那季朝云还要再问,忽然听到一阵怪声。

    大家便都看向那肚子里叽里咕噜乱叫出声的人,数陆不洵的眼神最为鄙夷。

    林墨恼道:“你们都是铁打的?不用吃饭吗?我是真的饿!”

    那桃漪听了,冷漠的表情竟然也崩不住,一笑莞尔,眼神中的冷意也消弭而去。

    她道:“好吧,请各位稍候,我去找些吃的。”

    说罢真的又起身走开了。不一会便回来,分给林墨等人几个麸饼,道:“抱歉,只有这些。”

    林墨等接过,都与她道谢。

    一块麸饼而已,林墨吃得飞快,那季朝云和季宁乐、陆不洵却吃得斯文极了,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放进嘴里,这会儿还没吃完一半。

    林墨便觉不好意思盯住别人吃东西,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最后柿子捡软的捏,竟把他对面的钟灵盯住不放。

    钟灵本来对着季朝云等扮斯文,学得似模似样,结果一抬头看见林墨这么热情地看他,直把他吓得牢牢抓着手里的饼,低头猛啃,生怕林墨来抢。

    这看别人吃东西,感觉就是好吃极了。莫说眼前不过他人手上的一块麸饼,就算是半根青菜……啊,说起青菜就想到素斋,说起素斋就不能不想那安宁的白玉翡翠,青墟的荷叶珍珠,楚莱的乌汁梅酿,平阳的——

    平阳的季朝云唤他:“林墨。”

    “嗯?”

    林墨随口应了一声,且顾张着嘴出神地想平阳的什么好吃。

    好像都行?譬如那季氏的厨子,又或季朝云的手艺就不错,真的很不错。

    然后他就被季朝云塞了一块饼进嘴里。

    林墨下意识就嚼,吞下去了之后才觉得不对劲。

    季朝云问他:“再分你点?”

    林墨摇头:“不用不用。”

    他现在看起来虽是比季朝云年少不假,但那生前好歹已经成人。仙门诸子弟十五即行冠礼,礼成家中长辈赐字,便再不会有人视其为孩童;如今这季朝云对他的举止,竟像是他才六岁。

    刚至孟氏升山之时,他林墨倒当真只得六岁,但那时的季朝云,看他却是比对狗还嫌。

    见他们二人举动,陆不洵突然咳了两声,神色慌张古怪。

    林墨不解,关切问他:“怎么?”

    陆不洵端起已冷的茶水猛灌两口,方道:“呛到了。”

    林墨奇怪极了,这孩子吃这么秀气也能呛住?

    等大家默默把饼吃完,桃漪道:“如今茶喝了,饼也吃了,不知季氏的贵人们有没有听过知恩望报四个字?”

    林墨都想为她鼓个掌了。

    他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子,既冷淡,又聪明,有心机,却十分坦荡。

    “如果事关卫君凌——”

    季朝云如此道,那桃漪立刻道:“正是和他相关呢!”

    又道:“请各位随我来吧。”

    她领着众人出了家门,沿着河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但见僻静处小丘,其上有三座小小的土包。

    不知道为何,这土包前连墓碑都不曾设;若不是前头也如她家中的功德牌位前供奉数朵小花,怕是一眼望过去都会错过。

    季宁乐走上前去,蹲下|身,问:“哪个是君凌呀?”

    桃漪指向最右,又道:“那些人,人死了都不肯放过,把他的尸首拖出去一把火烧了,后来也不知道把那灰洒到哪里去啦!”

    又道:“这只不过是个衣冠冢,我埋了两件他的旧衣裳。”

    季宁乐转过去,拍了拍那坟上的土,又站起身,掏出了他那只口笛。

    他吹了一支《有匪》,陆不洵听了两句,默然取箫相合。

    林墨听这笛声与箫声,清亮与婉转,轻快与柔和相应,内中是那道不尽的万般情愫。

    桃漪听完,叹道:“果然季氏风雅,君凌就不行了,他说自己出身贫寒,哪里顾得了这些,只怕给他绿绮焦尾,他也扮不来贵人。”

    此时,季朝云道:“不知姑娘想我们回报什么?”

    桃漪却道了一句连林墨都不能料到的话。

    “我想请你们杀了那凶鬼卫君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我心爱的朝云云和林墨墨,哎,这个平阳的季朝云,可他吗真的太会了太香了……我真心建议下一个文的渣男人要学起来,现在回看简直不像是一个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