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这些人却斗胆,在安宁仙府之内做如此恬不知耻的恶事。杜修远又见有人走来,伸手去抓着滟九的头发,迫他抬头。

    “怎地把这小贱人的嘴给堵上了?这有什么趣儿!”

    那人正自得趣,便对那抱怨的人反骂道:“你懂个屁!这小贱人一张利嘴,能说会骂,还要咬人!”

    “你到底完了没有?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本大爷呐?”

    旁边便有人立刻叫骂道:“哪里就轮上你个新来乍到的了?大爷我还在等着呢!”

    其余人又跟着起哄,又是骂,又是笑。那一个滟九,像是觉得这苦难永远没有头,死死瞪住前方,虽未落泪,眼神全作迷惘。

    杜修远看到此处,又是厌恶,又是同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已作满脸通红。

    他想起二人身在虚相内,这些不过是梦幻泡影,忙去拉滟九。

    滟九却真像个木头,被他拉扯一下,连手上的焚喑也握不住,一下掉到青砖之上,发出哐啷声响。

    且顾看他自己,滟九竟也不去拾;还是杜修远忙替他捡了起来,又急唤道:“城主!”

    滟九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觉一切都重叠了,那个滟九是自己,自己正是那个滟九。

    他怔怔看着这虚相。

    他手里已经没有焚喑。

    他在心内问着自己,心魔已起。

    “不是,不是我。”

    胡说什么?那正是你啊!

    “那,我是要杀这些人吗?”

    滟九浑浑噩噩地想,而杜修远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旁,除了唤他,一时什么都不敢做。

    那心里的声音,还逼着滟九对自己发问。

    “我是要杀从前那一个我?”

    不对。

    不对。

    “我该杀的,其实是今日的我?”

    “城主——”

    连连相唤,滟九终于有了点反应,愣愣地看向杜修远,见焚喑在他手中,便讷讷地伸出了手去,准备取回。

    但他那手却抖,对着杜修远,竟似不愿碰到他一点半点。

    杜修远情急,还要再唤,却忽听得暴怒一声:“别看了!”

    又一道金光,闯入这虚相。

    这一回却是林墨与季朝云复归。季朝云秋霜剑起,林墨的不夜刀动,那磅礴灵修内力与阴诡邪氛合力,正将此间虚相击破。

    林墨脚一沾地,放下桃漪,人便朝滟九奔了过去;而滟九看见他来,先觉是团模糊的影子,后来方认出是林墨。

    却不是当年的林墨。

    他的模样和滟九自己一样,因身死,这些年来并没无什么太大变化;可滟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一个是今日之林墨。

    他心内那声音又再说话。

    不错,你看,他那身旁,还有个季朝云呐!

    滟九看着林墨朝自己奔来,那季朝云也紧随其后。

    “别说了。”

    可他心内那声音,偏还要说些歹话,不肯住口。

    你瞧瞧,这一个林墨有季朝云相护,你滟九可有什么?

    滟九心里酸苦,分明知道那个答案。

    “不要说。”

    “也不要听。”

    “不要。”

    “不要。”

    可是那个心内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后他说话的声音,与滟九自己的声音变作相同。

    “不错,你一无所有。”

    这一句,令滟九双膝一软,跌坐了下去。此时林墨已经来到他身旁,立刻也蹲下来,捧着他的脸道:“滟九!滟九!没什么好看的!那都是假的!你看我!你看着我啊!”

    滟九攀着他的手臂,见他一脸怒色,还有哀悯,自是想开口,却惊觉说不出话;那林墨又抱紧他,在他耳边低声哄道:“我在这里,我在,滟九你听话!”

    奇怪。

    滟九不明白,怎地这林墨,怎么又突然来了呢?还有,自己现在是哭了没有?应当也没有呀!

    “修远,这里有我和季朝云,你带他回去见那周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