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其形容,正是袅娜娉婷,二八少女。但那孟兰因都已经执掌仙孟氏逾百年,而这一位南芝,也是跟随他最久之人,只不过那年纪与孟兰因一般,不曾写在面上,正是春复秋往,了然无痕。

    这些年来,如季思明也好,那从前来升山问学的各家仙府公子与千金也罢,皆是随她喜好,称她一声南先生或南姑娘。

    而这位南姑娘,如今手上拖着的少年,可不就是花勤芳?

    他刚才不见,居然是追着南芝而去了。

    邾伯尧也就算了,那陆琮与他,都是一般的花花肠子,此刻竟也觉没眼看;他虽一样不认识这位南姑娘是什么人物,但观其行止,却也真觉花勤芳这货今日算是死定了。

    那南芝走进塾堂内,把花勤芳直掼在了地下,与季思明轻声说了几句话;季思明听完,先看这花勤芳慌里慌张地爬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亏他还是乌尤花氏的少门主,那生的模样也好,正是个一脸聪明相的俊秀少年,身姿本也比其他人高挑飒爽,如今却灰头土脸衣衫不整作狗爬……季思明的怒火,真是比刚才看见季平风等三人烧得还旺。

    “花勤芳,令尊让你来这学宫升山,学的是礼义道法,你却是来追着姑娘跑,学做那等油嘴滑舌,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么?!”

    花勤芳羞得满脸通红,这常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地说几句话就成了见色起意了?季先生这说话也太严格了,如今这底下的同修,多半看着他在发笑,颇觉没脸。

    何况他也真不认得这位南姑娘是谁,不过觉得她美貌非常,追过去白说了几句好话,谁知就被一顿好揍?他堂堂乌尤花氏的少门主,从来不曾吃过这亏的,心里已经委屈了,却还被骂,忙不迭地抬头就要辩解:“季先生,我——”

    这话还没说完呢,眼角的余光又看到了滟十一,花勤芳立刻扭过头去,歪头侧脑地把人家盯住猛瞧了一遍,竟还脱口而出:“美人!”

    那滟十一低着头都能将脸红成桃花,而季思明则是大怒。

    “花勤芳你简直放肆!即刻给我站到外头去,今日不许你再说话,也不许吃饭,就在廊下站一夜!”

    花勤芳忙回头央告:“季先生,不是,我这就是——”

    他就是什么却没人听了,那南芝柔声打断他的说话,笑道:“季先生不要动气,我看这花家大公子大约是路上不曾防,当真中邪,听不进去人说话;待我拖出去再打一顿驱驱邪,修书一封,送去给花府主也便是了,季先生此刻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说完,当真把个花勤芳又拖了出去,那花勤芳一路惨叫,喊冤不迭,可谓十分悲惨。

    季思明正要开口说几句,忽听得一声轻笑,看过去发现竟是那林墨的目光追出窗外,看花勤芳的惨样看得是津津有味,居然还笑出了声。

    他又怒了:“林墨,你坐那后头做什么?坐到这前面来!”

    林墨那点身量,又矮又小,坐在最后头,人都没比案几高出多少。

    听得此言,林墨心道我当然知道,可不正是为了逃课和偷懒耍滑方便些么?故此便笑回道:“不用了呀季先生,我坐这里挺好的,这后头清净!”

    他那点小心思,季思明如何不知,心觉这也是个惯耍滑头的,便以戒尺敲桌:“你给我立刻坐到这前头来。”又看一眼那滟十一,也是一样又小又矮:“还有你,滟十一,坐前面来!”

    林墨心内叫苦,那是什么位置?那是季朝云旁边!

    这个刚认识的朝云哥哥,真是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冷声冷面,焦躁易怒,动辄拔剑,如今还摆出一副端正刻苦的好学生模样……他林六郎可不是这种人呀?

    真的不想坐过去,天天在各位先生的眼皮子底下也就罢了,旁边还有个季朝云?不了不了!

    可滟十一却又太听话,听得季思明开口,便拿起自己的东西上前去了;她看了一看,竟是先坐到了季平风的旁边,正把季朝云身旁最近的位子留给了林墨。

    林墨这可真觉难受了,却也无法,只得磨磨蹭蹭走上去;他人又还懒,那琴也先不抱了,过会直接拿回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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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章之十八 闲气(又)

    季思明清点了人数,便开始分派安排他们在学寮内如何居住,又叮嘱了些在此处读书的规矩;别的也都平常,特意说了一句,这学宫与孟氏的仙府相通,只隔数道月门,平日不管是否关闭上锁,都不许众人偷跑去那一头,无端惊扰府主孟兰因的清净。

    又提及孟氏仙府内那一棵仙人所植,常开不败的杏花树,绝不允许任何人攀登攀折,如有违者,一律撵出学宫,不许再来。

    众人一一听过应是,今日也便先散了,季思明还惦记着教训那花勤芳,也是先一步离开,倒也没让林墨等三人继续罚站。

    那林墨见林信瞪他一眼,先行和其他人离开,便愁眉苦脸坐在原处不动。

    照季思明刚才那意思,学寮内的屋舍,除了女修外,皆是二人一间;又听那季平风与季朝云同住,他自然是和林信一起了。

    滟十一看在眼内,便问他:“你怎么了?”

    林墨却道:“哎,十一啊,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住,我想和你住。”

    来晋临升山的女修少,从来都可以单独居住,算是别种优待。

    滟十一轻轻地“啊”了一声,见林墨如此沮丧,又于心不忍。想了一想,她踌躇道:“那要不然,你去问问先生,能不能和我住?”

    季平风在旁边全听见了,只觉这个滟十一虽容易害羞,却是对任何人都如此,大约只是怕生,心里并不太解得那男女之防;可他叔父素来严厉,那花勤芳可不正是前车之鉴吗?忙出言阻止道:“不行的,别问了,小心被罚。”

    林墨和滟十一都看他。

    滟十一家里都是女子,不解就不解了;这林墨是天天眼里只有他一个大哥和一个姐姐的,林宽经常不在家,林墨多半都赖在林惠那里。

    据他看来,那一个是姐姐,这滟十一是妹妹,不是也差不多吗?睡一间可怎么了?

    季平风被他们俩四只眼睛盯着,此刻也不想解释太多,只得对林墨道:“真的别问了,你要是去跟先生说这话,那大家不是都挺喜欢滟十一吗?就你和滟十一一起住,也不公平吧?滟十一只有一个,所以才让她一个人住了,懂吗?”

    那季朝云在旁边听见,却第一个皱眉:“我可不想!”又对他大哥和林墨,学作季思明之语,嗤之以鼻道:“一个个,全是好色之徒,登徒子!”

    说完就走了。

    林墨人小鬼大,虽然听不太懂这些,却知不是好话,于是在他背后猛翻白眼。

    季平风却好,带着自己的行装,看到林墨与滟十一两个小鬼,居然一个带琴,一个抱琵琶,真是不嫌累得慌……便替他们都拿上,先将那滟十一送了,又送林墨。

    快到他那住处,季平风悄声问林墨:“你这会进去,你哥哥还会打你么?”真的是想不通,那林宽仙骨上佳,气度温和,怎么会有林信这样一个暴躁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