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泽点点头,道:“好!谢谢姨父了,那我走啦!”走了几步,又忙回头,皱眉道:“姨父您可别使坏!在信上写些不好听的话,惹人家孟府主生气,让我去不成!还有,心月哥哥要是回来,姨父记得叫人来说一声,我再来玩!”

    她一溜烟地又跑走,娄门主忍不住指给林墨看她那背影,骂道:“混账!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家的小兔崽子!一个个没大没小的!气死我了!”

    林墨都不敢应声,他自己可也要去升山的,而且他看孟兰因,虽然和娄伯伯为人全不相同,但也挺好的。

    此刻林宽也走过来了,见娄门主还有怒容,便笑问:“心月受伤了?在晋临伤的?怎么回事?”

    娄门主没甚好气,也不顾是在林墨面前了,竟是啐道:“艹!我哪知道他怎么伤的?失足掉了那晋临的粪坑吧!他爹的!怎么就没摔死这个狗东西!”

    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说晋临的粪坑,还是说孟兰因所掌之晋临和粪坑差不多。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话,也就只有他敢在人前说出来,林宽好生佩服。

    在娄家住了一段时日,林宽渐觉不好意思再多叨扰,且也有别的打算,便对娄门主及夫人要带着林墨告辞了。

    娄门主却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的酒友,这回走了,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便是娄夫人也留客,劝道:“心月这小混蛋还没回来呢,要不等他回来见了再走?帮我劝劝他!打一顿更好!”一顿可能还不够,最好多打几顿!

    林宽忙笑道:“不敢不敢,这些日子我把您家的十二楼都逛完了,真是厚着脸皮把所有人都打扰了一遍。”

    娄家人独有江湖豪气,自娄氏仙府本家以降,其余十一楼也是热情好客。去作客时,那日见过要去升山的李梦哲,正是娄夫人那兄长,也即第一楼的楼主李承英之爱女,倒也确如娄门主所言,她是个好动的姑娘,也不嫌弃林墨比她矮比她小,一认识便带林墨一齐满地疯跑,叽叽喳喳地琢磨回头去了晋临学宫要如何如何。

    其余楼中,还有几个和林墨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也是一样都玩得熟了。

    于是他又指着林墨道:“回头我还来巡道印呢,再见也就是了。您看我家六郎这样,我都没辙,您家心月那样,我可就更劝不住了,更不敢打。”

    依他猜测,这娄心月回家也是挨揍被骂的份,以娄心月那性情,会想回家来才怪。

    娄府主和娄夫人便也无法,由得他去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好似写不完了,没完没了,挠头……谢谢观看,欢迎留评,谢谢您。

    第93章 章之二十四 作客(外)

    离开楚莱,林墨那是一步一回头,连出人家的城门都舍不得;林宽看了,笑道:“你喜欢这里,下次大哥再带你来就是。”

    这一回林墨听见,却沉默不语。

    林宽觉不对,便问他:“六郎,怎么了?”

    林墨闷声道:“唉,为什么我不能是娄伯伯家的小孩呢?”

    不知怎地,他想到了那一日滟十一,又或者是滟九,曾在孟兰因面前说的那句“一切皆是天授之,天却不管。”

    滟十一又或者滟九,从来聪明通透,得诸位先生称赞最多。而她说的这话,大概也是对吧?是天要让他林墨做安宁林府的六郎,不由得他选择。

    这仿佛是对他的恩赐,却没有令他因这身份,得到快乐多过难过。

    从出世到今日,连自己的娘亲也没见过,没听过任何人说道她模样。林夫人也就罢了,自己不是她所生,不能勉强得她爱意;可爹亲总是自己的爹亲吧?为什么也未曾看重他一点半点呢?竟然从来不与他说自己的生母。

    爹亲,难道不是真的喜欢她吗?

    除了林宽和林惠,那一家中的人对他,有时候想想,还不及外人偶然相遇对他来得好。

    听到这话,林宽已经停下脚步,在他身前蹲下;见林墨眼内诸多不甘与不满之色,便笑问道:“你要是别人家的小孩,你就没有我这个大哥了啊,六郎你觉得这样也好吗?”

    其实他也知道林墨的心思,就连他自己也觉在这里住着,要逍遥快活些,身体也好了很多,不再风寒咳嗽,何况林墨这样一个单纯孩子呢?

    问了这话,便见林墨摇头,抱紧了自己。

    对林墨来说,实则大哥和阿姐,就是他为数不多的指望;他面上骄傲,那心内委实有些卑微,毕竟若自家人都不爱护他,林墨更不敢奢求别人爱护。

    林宽也拥住他,轻声在他耳边道:“林墨。”

    林墨听他这样认真叫自己,便也认真道:“哥哥,我听着呢。”

    他听林宽接着道:“凡事不要只想着坏的地方。这世间,事若求全无所乐,你总有一天会长大,也会很有出息。这样吧,不管你在哪一城起你那仙府,哪怕是那幽独,大哥都答应你,都去住!”

    林宽记得从前在晋临,孟先生常跟他说,有时候得是失,有时候失是得,得失之间真难计较,谁又知道自己所行之事,好也好,坏也罢,会带来如何结果?妄自烦恼是无用,如今也只能这样先劝林墨。

    只要是林宽说的,林墨就肯听劝,当下用力点头。

    这一回没等林墨耍赖,林宽已经把他抱起来了,虽然觉得小家伙又高了又重了,但如果他高兴,自己受点累倒也甘愿。果然,林墨立刻露出了笑脸,抱着他脖子问:“哥哥,我们回家吗?”

    林宽笑言:“是要回家,不过回家之前,我们先要去平阳和乌尤,去谢你朝云哥哥和勤芳哥哥一声。”

    林墨扬眉。

    林宽带着林墨,这回先到了平阳。

    虽说平阳城与安宁临近,林氏与季氏又堪称仙门伯仲,林墨却从来没去过。以前爹亲总带林宽去赴清谈,后来是带林信。

    虽然林宽和林惠都说这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小,但林墨却还是忍不住多想。

    离得虽近,平阳却不似安宁,那四季倒也分明。

    而且这平阳城中,还盛产一种彩锦,名为浮光,色泽华美,花样繁多;城内的美人也多,如今虽已入秋,近日天气却反常,仍旧炎热,于是行人穿着都作轻薄艳丽。

    安宁林氏那春秋常服色白,且林宽那姿容出众,林墨精灵古怪,路上的少年少女,不少人拿眼睛打量他们,作低声言语,倒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笑容也温柔。

    林宽并不在意,林墨还挺高兴,一脸得意,也不要林宽抱了,觉得自己是小男子汉,应该自己走,不被人轻瞧了去。

    又不禁想到季平风的好脾气,觉他真不愧是平阳人;而那季朝云根本是个奇葩,这么好的日子过得还不舒坦?脸比冰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