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琳琅恨了林墨一眼,林墨假装没看见。

    但这下却也巧了,别人都有了对手,最只剩下个季朝云和滟十一。

    季朝云没什么表情,看了滟十一一眼。

    滟十一……滟九也便回以微笑。

    季凝芳忙一拉季平风,季平风忙也拉季朝云,意思是你给我下手轻省些,别把人家个小姑娘打坏了!

    这边季朝云还没答半个字,却又听梁兴兴高采烈道:“大家都别留手,平时里有什么冤仇的,我准你们今日尽情报了。”

    季朝云便对季平风露出坦然无畏的表情,季平风那心内五味杂陈,梁先生您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么?

    可梁先生都这么说了,大家也没别的办法。

    那第一对上来演练比试的,是陆怀锳与季平风;二人战了个平手,一笑握手言和。

    他们二人,都有一等君子之风,算是开了个好头,其他人也就依次到梁兴面前来了,也不再那么紧张。

    邾伯尧胜了花勤芳。

    林惠胜了陆琮。

    林信胜了李梦哲。

    季凝芳败给了一个不算显赫的仙门子弟,名字叫做谢昂的。

    这都罢了,邾琳琅胜了林墨这一场,梁兴分明看见邾琳琅是留力,林墨竟留力更多,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梁兴有些不乐,眉毛都竖起来了。

    他让大家尽力,也是因众人若不尽力,就不能知道他们真正修为如何,那平日的习惯和套路又如何。

    这邾琳琅和林墨,天资是真的不差,就是心眼也多,也不够专注,二人皆是一身的臭毛病!

    别人也都上来打过,最后只剩下了季朝云和滟十一。

    季平风还是不放心,看季朝云要走,忙将他一拉。

    季朝云只道:“先生让我们尽力。”

    季平风无奈,只能放他去了。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季朝云对住滟十一,是季朝云输了。

    季朝云自己都没能料到如此。

    滟十一之道法,已是高明,可她现在小小年纪,身量一眼望过去和林墨差不多,比林墨还瘦些,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她怀内的琵琶。

    过去季朝云从未对阵过青墟滟氏之人,一时不慎,竟先落下乘;而滟十一那琵琶五弦,皆作锋利,与滟氏那虚实相生的幻术相得益彰,变化无穷,缠住季朝云的一柄青锋剑不放,真个叫季朝云无还手之力。

    剑脱手掉在地上的时候,季朝云已经回不过神来了。

    别说他自己,就连旁人多半也都作瞠目结舌。

    梁兴看到,大概猜到他们那心中所想,真觉好笑。

    青墟滟氏历任家主,能作琵琶五弦乐音,其武学与道法呼应,一施莳花驭鬼之法,虚实相生,无穷无尽。

    单论此道法,就连他师尊孟兰因也要道一声强绝。今日滟氏之家主滟夫人,当年亦曾在那诸仙门刀剑之会上,力压众人,一举夺魁,其形容风骨,不知天下仙门中多少人为她倾倒。

    只不过这些年来,她居于那横波殿内再不出来,故而大家才对她之刚强印象转淡,提起她来,竟也只剩那些美貌与风月。

    看季朝云恍惚成这样,又看邾琳琅那面色铁青,而滟九退回来,在旁有些脸红不安的模样,林墨真的都有点同情他的朝云哥哥了。

    滟九啊滟九,人家季朝云前两天还帮你出手呢!结果你仿佛比人家还能打些,你这叫什么事儿?你这……真不是欺负人么?

    大家都比试完了,梁兴便也不管众人如何惊讶,先开口作些评点。

    这一回,倒是十分正经。

    他说陆怀锳那陆家刀法和季平风的季氏剑法,都没什么毛病,也皆懂得点到为止,正是良才与和气人。

    邾伯尧那针法与掌法也是不错,看得出来是经历一番勤修苦练的,而乌尤花氏本就不长于道法与武艺,花勤芳那双刀也是花架子太多。

    梁兴对花勤芳看得明白,却也藏了几句不曾在人前说道。

    这个花勤芳模样倒好,可惜他那资质,不过道骨之才,放在天下人中间,虽不算差,却难及他这些同修,落败不算意外,是必然。

    接着便点评林信与林惠的刀法。

    这兄妹二人之刀法,皆出自安宁林氏一脉,兼习禹州邾氏掌法,这林信胜在修为更胜一筹,在变化上,却是林惠比他机巧用心,皆是可造之材。

    又说陆琮是个心神不定的,越是好强越乱,不能取胜;而李梦哲与季凝芳相似,都是胆大心不细的,以后要多用用脑子,少用些蛮力,多作巧取。

    接下来,梁兴将其他仙门弟子的比试都说过了,才说到邾琳琅和林墨那一场,先评价了四个字。

    无聊至极。

    又说这两个人都活该被骂,他叫两人上来比试,并没让两个人小小年纪学那等郎情妾意地留手。

    在一片窃笑声中,邾琳琅板着脸,林墨听得脸都绿了。

    至于季朝云和滟十一这一场,梁兴倒是有兴致,多说了些,尤其是对着季朝云。

    他先对季朝云道:“季朝云,你天资过人,你季家剑法与道法也不差,内力还胜过滟十一,但她却能胜你;便是现在再打一场,我看她再胜你一次,也没什么意外;这虽是因你之前从来没领教过滟家道法的厉害,也是因你的剑法作刻板套路太多,变化不足;你那些认真勤勉,虽是好事,却别忘了你先祖所创之剑法,正是自在随心,轻灵多变……你之心境若不改,你这剑法便也改不了,不妨多看看你大哥,学学他那好的地方,也要多向其余人请教,别只顾闷着头用功,两耳两眼都不管别的!”

    那平时里得人夸奖稳重高才的,多半是季朝云;如今季平风听见梁兴这话,倒觉有些不好意思;而季朝云听见,脸色虽还是不好,却也恭敬,点头谢了梁兴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