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娄心月如今嫌热,竟把那身上披着的裘皮衣裳褪下了,露出一身劲装,矫健身形……不知道为何,被他这么一条壮汉盯着猛看,南芝头都觉头晕。

    这人竟还作势往里面闯,南芝怒推他道:“娄少主!你干什么呐!”

    娄心月却一笑,央告道:“我就看看呀!”

    南芝勃然大怒:“谁让你进来了?谁放你进来的?这儿是我们孟府的内堂!这里头是我们主人寝卧的内室!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要和娄门主说理了!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行事?!”

    这个娄心月,不好好管那青墟城!三天两头地往孟氏仙府这里闹!这是他们娄家人该有的的本事?

    娄心月听了,肃然道:“南姑娘,我做晚辈的,白关心关心你家主人身体好不好,想问个安而已!要不,你现在去找我爹说话?让我先进去看看兰因?”

    说着这话,就不顾南芝阻拦,往前就冲。

    南芝也确无法真的拦阻住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娄心月,真个被他气到无言,忙也跟了进去。

    然后二人就见孟兰因竟又爬上了他那床,像是准备要重新躺下。

    他见这二人冲进来,那眼神也迷惑。

    娄心月大惊失色,忙上去拦他:“孟兰因你别睡了——”

    南芝也忙央道:“您别睡了——”

    孟兰因坐在那床上,一脸的倦容:“我想睡,让我睡。”

    娄心月还没说话,南芝便已又怒。

    她道:“主人,您别睡了!一睡十几年,这一位娄少主把我们闹得都烦了!一年十二个月,他月月都来逼着问我们您醒是没醒!这也就算了,不来就成天写信!堆得跟山一样了!您自己起来瞧瞧!若您当真还要睡!也成!但我求您先说一声!要杀还是要打!只求您一个示下我就好动手的!”

    闻言,孟兰因便看娄心月。

    他自己都觉大约沉眠太久,是真迷糊了;此刻对着娄心月看了半晌,都没认出来:“……谁?”

    南芝气绝。

    娄心月竟也一脸地难以置信,道:“是我啊兰因!你的心月啊!”

    南芝心内更气了。

    什么你的我的?狗东西!快闭嘴!

    可说起娄心月这个名字,孟兰因其实是记得的,还立刻就想起些往事。

    一时记不清哪年哪月哪日,夜风微凉,他偶动心意,出了屋去,在自家院中赏花,偏有一个年轻人做贼,爬墙入内,正被他撞见。

    大约是因孟府的阵法厉害,他竟是特意从学宫那头闯进来的。

    这位年轻人,皮相真好,那粗布衣裳,也难掩内敛精华。孟兰因一眼便见他身怀仙骨,却又见他行动起来,没个正经,痞里痞气。

    他人从墙头跳下来,见自己站在花下,竟先作一愣,却不慌张,未语先笑。

    这年纪轻轻却似做贼的来客,正就是娄心月。

    娄孟二家,从来不睦,娄心月耳闻孟府内仙体半成的孟兰因已久,却从来不曾亲眼见过。

    除了他爹,人人都说孟兰因有仙姿瑰仪,男女莫辨,神秘非常,娄心月十分好奇,这日才偷偷溜进来的。

    见到孟兰因,娄心月笑对着他看了好天,方道:“老子……不对!晚辈是从楚莱娄氏来的,鹤背惯骑,腰缠万贯,对仙子一见倾心,愿与仙子永结同心……呃?也不对?那个词……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哎呀!没什么要紧!仙子,你懂就行!”

    孟兰因猜他大概想说结为至交,但这语气真是流氓无赖,真不想搭理。

    可他姓娄,又身负双锏,这般年纪,孟兰因已知这一位,大概便是那位娄门主的爱子,娄心月了。

    孟兰因赏花都觉倦,懒怠极了,并不想纠正他那言行,只随口道了一句:“不敢当……我是男的。”

    娄心月毫不犹豫,立刻便答言:“不妨事!我特别喜欢男的!”

    孟兰因随便改口道:“那我是女的。”

    娄心月居然还嚷起来了:“那我也可以!”

    孟兰因何许人也?修仙问道百多年来,岁月悠悠而过,容颜不改,也早过那念止之境,心静自如水,无波亦无澜;却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年轻人,言语轻佻,举止放浪,偏是那娄家的后生晚辈,心内竟有了些起伏,但这也不过转瞬即逝。

    于是,转身就要走。

    谁知那娄心月见他走,忙不迭上来想拉他。孟兰因哪里会被他碰到一点半点?一念动,便已避开,却不防娄心月没碰着他人,却将他身上随意披着的外裳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孟兰因看他一眼。

    娄心月却讪笑,高声嚷着“抱歉”,冲上来就抢先为他捡起衣裳,也不等孟兰因说话,就赶着为他披上。

    孟兰因那鼻间都嗅到了一点尘土味,心内的波澜成了洪水。

    他对着娄心月,一字一顿道:“我不可以。”

    娄心月一脸茫然:“哎?”

    如今的孟兰因,一时也忘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出手。

    而那娄心月,大约也没看见他是如何出手。

    反正还没等南芝唤他的声音入耳,娄心月就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回归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