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家滟十一也是因为白日里说不得话,只好趁夜多说几句呐!

    这一个陆不洵和邾采明,也是真个傻的,殊不知有些话故作大方,反不易使人生疑,何必非要留在这深更半夜里说?

    林墨都不禁担心起来,接连两夜,这出来路上,便是无人跟随陆不洵,可有没有人看见邾采明出来呢?

    说好不愁的,结果还是愁,还是自己一个人愁,林墨气死了。

    结果还有更气的。

    林墨瞪大眼睛,眼睁睁见着邾采明红了脸,拉住陆不洵的手,而陆不洵竟也傻愣愣地,任由她捉着手不放。

    “还不赶紧给我放开呢!你们两个!”

    林墨气上了头,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直接冲过去把他们俩给赶紧分开的冲动。

    昨夜都还好好的,处处以礼相待,今夜是怎么了?林墨正摸不着头脑,忽又觉得不对。

    邾采明不是这样的小姑娘,见了一个清俊少年,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姓谁名谁,将诸事抛之脑后,全然不顾。

    陆不洵也不似这样的少年人。

    就算不论别的,就凭邾采明与邾琳琅那相似的面目,林墨亦觉他不大可能会轻易就对她生出爱慕。

    但看邾采明,实在无有异样,林墨只得再仔细地看陆不洵。

    这一看,便觉陆不洵当真有些奇怪。

    他那目光就对住邾采明,有些发傻,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不知疲累。

    不对,当真地不对。

    这个样子,不像是平日的陆不洵,仿佛更像是被什么诡奇道法操纵。

    “莫非是魂摄?”

    难道就在林墨分神没有照看的那一刻听到的动静,有人悄然对陆不洵下了手?

    林墨也懂得这一类术法,虽则摆弄手段各自不同,如季朝云那家传纸箓云符,或如林墨依诡道修为,但修道人或恶凶厉鬼等,确实有办法可操纵他人心神。

    要长年累月,将人心操控,不出纰漏,是极难的一件事;但短暂摄取他人心神,加以摆布,却不算难。

    这般小小手段,如果是对着修为高深,且定力惊人的修道人,比如季朝云,又或者狡猾林墨,多半不能得逞;但陆不洵不同,他对此道大概并不太熟悉,也太年少,不可能对待一个近日已经熟识的邾采明防备。

    这猜测令林墨脑内混沌一片,虽已知不好,但须臾之间,他尚犹豫是要赶紧知会季朝云,还是为避免惊起众人而自行出手。

    略一犹疑,情势却突然又在他面前生变,察觉有人接近。

    那人赶至,林墨听见一声,正是有刀锋出鞘,铿然作响。

    雄浑刀风,正浓杀意。

    “不妙。”

    已经不及更多思索,林墨立刻冲出,不夜虽已经改换形状,但仍旧不改神锋厉色,将来人之刀锋瞬时架开。

    “你是平阳季氏的——”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现在,一个面无表情的陆允琏就在眼前。

    林墨不知道他是为何会出现在此,是他早已经知道邾采明和陆不洵会在此处相会,还是有人特意告知他来的?

    而陆允琏,也似已经认出了他来。

    如今两个平阳季氏的人在虞城陆府内放肆,他冷笑一声,竟也不惧,就向林墨攻来。

    以林墨的修为,要抵挡他攻势,夺下他手中之刀,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偏偏有一个邾采明,她竟冲了过来,将林墨抱住。

    “师兄,住手吧!”

    林墨被她抱住的一瞬,便觉浑身发冷,僵立难动,还觉邾采明的指尖掐进他脊背肉里。

    “不对。”

    这一个不可能是邾采明。

    就像是有锋锐刃尖,飞快扎入林墨的肉中,这一切就像是当年,那个邾琳琅,紧紧地抱着他。

    她说林墨要乖。

    她说她最爱林墨。

    她取走林墨的仙骨。

    她要林墨一生一世都只能爱她一个。

    而如今紧贴着他的这个,也在说着什么,林墨努力地去听,听见她真的在念祷法诀。

    “破命悬针,摧解咒法。”

    其实本不必将这法诀念出声来,她与林墨这样近,心念至,真力引动,道诡皆至,不过是故意念与林墨听的。

    也对,既然修诡道有得的林墨,可以以画皮之身出入陆府不被拆穿,那别的恶凶厉鬼,自然也能。

    “邾采明”的指尖与记忆里邾琳琅的指尖全然重叠了,也同样如刀刃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