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还未亮,林墨想了一想,不欲置身暗室中,便摧动内力,点了一点火。

    温暖烛光,立即洒满不大的屋内。

    林墨就看这屋内,但见桌椅倾翻,物什杂陈,蛛网已结,尘灰满布,一切都是荒败,一切早已失去。

    但林墨,就觉不舍,格外不舍,还觉得自己无法走脱,便在林惠劝慰过他的地方,再度颓然坐下。

    “我要如何与陆怀锳交代?”

    林墨虽坐在那原处,可如今已经没有林惠,一切只得由得他自问,自解。

    他对不住的不止林惠,还有陆怀锳。

    虽然是邾琳琅阴谋,但陆允琏,终究是因他林墨而死。

    百般辛勤栽培,虞城陆氏未来的家主,就这样突然死去,会否让陆怀锳亦疯魔?

    安宁林府的刀势,神锋不夜之刀痕,陆怀锳可认得出来?可就算认不出来,邾琳琅临行前所叫破的名姓,必然会有人一一禀告陆怀锳。

    陆怀锳若早有疑心,季朝云若是不认,他可会翻脸?

    悔意。

    恼怒。

    一切不安,全数纠结,皆重新回到了林墨的心头。

    再一次,又一次,因着林墨的过错,林墨损亲害友,林墨死不足惜。

    林墨为什么要活着?

    其实林墨自己都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就痴痴想着,不知想了多久,直到从漏窗中见着天边泛起一点白光。

    得不到答案,林墨心内烦恼。

    也不能再在此地久留,还是要逃,就算是为了季朝云如此辛苦为他重塑的肉身,也不得不——

    “有人来了。”

    林墨登时十分紧张,但他耳聪目明,冷静判断,心知来人只得一个,且徐缓接近,身无杀气。

    是谁?

    季朝云么?

    但好像也不似季朝云,林墨打起精神,强作镇静,轻轻起身,捉紧了不夜,严阵以待,先不发出一点声响。

    而那来人,也真无杀气。他行至这里,竟然也和林墨一样,在门前驻足了片刻,方安然推门而入。

    林墨看着他入内,一时没有动作。

    “砚之。”

    是陆怀锳。

    当然了,林墨其实早该知道,会在此时到来的只会是陆怀锳。也永远只得陆怀锳一个,只得他一个也还和林墨一样,在今日还惦记着,还记得起这个地方,这间陋居。

    林墨垂下了握住不夜的手,微微别过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也没有面目与他对视。

    他没问陆怀锳为何知道他在此处。

    陆怀锳也没有问他为何还要来此。

    陆怀锳将这陋室打量,这里只是他与林惠从前居处之一,但林墨也只知道这里。

    他问别的。

    “砚之呐,你为何要回来。”

    “我——”

    陆怀锳摇头,他这句话并非是问句,并不需要林墨作答。

    林墨知晓他意思,便又复作黯然沉默。

    陆怀锳不再对林墨露出笑意。他面无表情,也暂且不言,只将手中握着的什么东西,轻轻地,抛丢于林墨的脚边。

    林墨本来看得清楚,但觉视线又变模糊。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去,将他的锁魂铃和红绳,都捡了起来。

    最后一枚遗失的锁魂铃,还有那根林墨非要逞强,自己编来的红绳。

    明明交给滟九,或者其他人,能编织得更加漂亮,他当年却执意不肯。

    虽然嫌弃这作活,但就想给林惠,给她腹中骨肉,自己亲手所作。

    朱厌的说话,原来是真。

    “如果六郎你跟我走的话,我倒是也不能不告诉你,那一魄是在何处。”

    他知道么?

    他知道吧。

    所以,其实朱厌根本都不必来虞城挑拨是非,毁去诸正道仙门和气,对不对?

    因为林墨本身,就将成为那个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