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伯尧如此问他,林墨摇头,又觉得胸口疼,咳嗽道:“不必了。”

    就算邾伯尧全为好心,但林墨也并不打算让他知道太多,为难太多。

    邾伯尧将头一点,想了一想,还是多问一句。

    “何时动身?”

    “尽快吧……我们留在此处,多一时一刻,都对你不好。”

    邾伯尧没有答言,林墨终究是郑重道了谢,仍是回那屋中找滟九。

    耳中听得屋内一些不分明不清楚的说话,持续了片刻。

    接着便是有人运劲施动法术,然后那屋内最终复归安静。

    太安静了,像是那屋中本没有人在。

    邾伯尧仍旧头也未抬。

    他就逼迫自己心无旁骛,要尽快将那封措辞严厉、催迫邾琳琅复归的家书写毕,令人快些送至安宁。

    如果这一次,邾琳琅仍旧不归,哪怕需得抛下禹州诸事,亲自去寻,或是对她出手,邾伯尧也必要将她带回家中。

    第203章 章之五十四 佩秋(上)

    秦佩秋此次离开人间,经已数日有余。

    而他回到幽独,其实也是为一桩不曾预料的变故。

    虽然幽独城中诸事料理不易,但已经尽数交由他府中的左颜打点,无有要紧事,也无需劳动秦佩秋回来出手。

    左颜名为他秦佩秋之仆役,其实与弟子无异。虽然观左颜那形貌年轻,看上去不过是个比之林墨还稍嫌稚嫩的少年郎,那脾性亦总不改些许娇憨天真,在许多处事上也还嫌未够心机及手段,但也真算得勤修刻苦,又心细如尘,忠心耿耿,故而颇得他信任,算得是他这几年来得来的人才中,最为得力堪用之人。

    这一次的事情,其实也只能怪他秦某人处事不周。

    想他多年来居于幽独,做了城主,却最是烦厌案牍公务,只觉无聊透顶,而那世间粉玉温香,又或骄奢豪宴种种,时日久了,也不过尔尔。

    还有那林墨,也总是表面乖顺,时常逆反,真不愧是他那师姐的好儿子,真正是个臭小鬼。

    秦佩秋要他好好学武修炼,他学归学了,要他再刻苦一分都不能。成日里就撒娇耍赖,说什么都好,就是不应秦佩秋那些“你日后要接下这幽独城主之位”的说话。

    故此有一日,秦佩秋忽然想起,命人在幽独城中的东面设置了一座擂台,豪情放言不服他辖制的尽可来战,只要谁能赢了他,谁就是这幽独的新主人。

    那擂台初起时,挑战之人络绎不绝,却皆不敌秦佩秋之豪强高绝,久而久之,幽独中人知道轻重厉害,也就无人敢来邀战了,令得秦佩秋更觉无聊,再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出来人间游荡,秦佩秋更是早已经将此事抛诸脑后,却不想祸事就因此起。

    时隔多年,忽有人来擂鼓邀战,引得幽独城中众人议论纷纷。

    虽其人初入幽独,又名不见经传,但他有胆识如此,规矩也是城主秦佩秋所定下的,无有不应战的道理。

    可惜,秦佩秋自称有事,久久不出现于幽独城内,左颜思量之后,干脆落定主意,先代秦佩秋应战。

    见识过多少次那擂台之上以命相搏,又或自取其辱,但左颜自问并非庸碌之辈,也不存有任何轻蔑情敌之心,但不料这一次,竟意外落败!

    左颜向秦佩秋报称恼自己终归还是大意,幽独城与人间不同,于众恶人目下落败,引得人心浮躁,真怕要生出更多事端。

    但秦佩秋知道他的功法与武招,强横果断,全如自己,但当日转眼拆过百招,左颜攻势强硬却抢占不得半点先机,而对方双眼灰白,自称不能视物,却功法玄妙,竟似在正邪二道之间兼用自如,令得左颜每招每式,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逃脱他洞察。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幽独挑战我们城主究竟意欲如何?”

    当日面对左颜的喝问,他只道,来时已经说过,其名周未。

    他也不要什么别的,只要身为城主的秦佩秋应战。

    秦佩秋得知此事,自然是不惧应战的,不止如此,还颇觉兴奋。

    这世间哪里有比生死豪赌更令强者兴奋的事?只是若告诉林墨这个臭小鬼,他必然也要闹着前往。有他在身旁聒噪,实在令人分心,于是秦佩秋将此事按下不表,只说回幽独有事,少则三日,迟则七天,去去就回。

    也不出秦佩秋所料,他第一眼见到周未,便觉此人极有趣。

    不止如此,秦佩秋虽不曾见过他,但觉他那说话声音似曾听过,有些耳熟,故此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战。

    但秦佩秋有一个额外的条件。

    “如果我落败,这幽独自然是你的,你杀了我,我也无畏;但如果你落败,你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还要将你真正身世来处都告诉我。”

    “如有违逆,如有欺瞒,你重归混沌,生不如死。”

    周未为此而惊讶,似乎是没料到幽独城主会对他之来历有兴趣,但他还是应了。

    这二人,击掌为誓,真言以盟,道法相证,违逆者死。

    这一战,自夜幕星垂起,至黎明晓光末。

    周未虽然最终不敌,但秦佩秋自问与他取胜也并不是一件简单之事,因为他的道法实在太有趣,他的身份更为有趣。

    留于幽独城内处断城中要务的几日间,秦佩秋也不忘令人去追究他之来历。

    最终得来的信息虽不多,但秦佩秋却因此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秦佩秋不知他为何为自己名为周未,但他本来应该不过一团黢黑恶念,是空有修为残留之物。

    别说是肉身,就连三魂七魄,也半点不具,于是他非人,非鬼,非妖邪,非神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