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路暗自咬牙,邾琳琅百思亦是不得其解,不知那林宽行为无端无状,先令她堕入陷阱,却又施救,复将她再伤,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除此之外,更令邾琳琅心内慌张的,还有那枚击穿了天罗地罔的红色丹丸,与损及她左肩的不明之物。

    那红色丹丸的形状,真与先时邾琳琅赠与林宽的十分相似,但那时也正是林宽,在邾琳琅眼前将她所赠销毁。

    “如若此物当真出自林宽之手,他是何意?”

    这问题的答案浮现心底,令邾琳琅再添上一段哀恐惊怒。

    那个林宽,或凭其推断,又或早已明察,知她所献丹丸实非花未裁。

    那个林宽,也并不计较她伏低讨好到底是真是假,只决意不予她半点机会。

    “他不仅知晓此事,还趁机引我入局,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寻到了花未裁,将他也——”

    邾琳琅心知林宽牢记一切恩仇。如今他略施手段,便将当年构陷林敏的始作俑者花未裁,以及一个坐视不理的邾琳琅一并报复,可就连究竟于何时已暴露自己与花未裁行踪,邾琳琅都不知。

    她只知,今日机关用尽,却是徒然。

    邾琳琅从来未如今日一般,觉自己进退维谷,末路穷途。

    就在邾琳琅如此焦心如焚,于山壁陡峭、水流澎湃间慌张奔逃之际,眼前竟又忽现奇象。

    红艳花影飘忽难定,云雾厚重缭绕不散,一切前路皆作茫茫。

    “什么人!”

    此处是何等偏僻,竟有人耐心潜行跟踪,布置虚相待她?邾琳琅大惊失色,匆忙止步,回身张望。

    虽不见有人踪影,却闻得一串轻灵笑声,邾琳琅更慌。

    听来实在耳熟,她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何人笑声,于惊慌中变作恼怒。

    “出来!”

    随着她这一声暴喝,那笑声变化乐音。

    五弦诛邪,十面埋杀,邾琳琅惊见足下草芜不见,竟作浅绿轻红,花气袭人,正是天姿国色,人间富贵。

    为这转轴拨弦,肃杀曲调,邾琳琅终于想起方才那动人笑声出自何人。

    那正是从前与她不睦,又为她所诱骗,无辜命丧的滟十一。

    已知来人是谁,邾琳琅更作心慌意急,欲要逃走,却不能够。

    地上牡丹化为红云,将她半身牢牢禁锢。邾琳琅定眼细看,方知将她擒住的不是红云,而是密密麻麻,不可计数的赤色小鬼,以及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细细丝弦。

    若是从前,此物能奈她何?可憎今时不同往日,她竟挣扎不得。

    “贱人!”

    邾琳琅犹自叫骂出声,但这一声后,不止双足,她的双臂及颈项亦被锋锐丝弦紧箍,细密血珠自伤处涔涔落下。

    “我知道是你!贱人!贱人!贱人!”

    邾琳琅望向前方,形状癫狂,将来人凶狠唾骂,哪怕那来人并不为她所动。

    果然是她,又或是他。

    年幼之时,正是此人坏自己与林墨的好事。其后在安宁,也是此人不知好歹,竟将林墨自她手中夺走藏匿。

    “我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

    不管其人是滟十一,还是滟九,邾琳琅都越发憎恼,恨眼看他悠哉相对,口中仍旧叫骂不止。

    “贱人!”

    但今日的滟九,真无谓她垂死挣扎,如何轻辱叫骂,就笑着欣赏她之惨状。

    “总有一天,我要教你邾琳琅不得好死。”

    狂悖无道的邾琳琅在此刻也终于心死,果然林宽并非是真心要救她脱困,只不过是想将她再摧残作弄。

    “你当日是如何答我?对了,你说的,你‘等着我来’。”

    于是,今日滟九便来。

    若一开始便心绝,倒还少受磨折。但如这般存有希冀,终又一步一步落空,令邾琳琅万念俱灰,竟不知如何形容那林宽之用心恶毒。

    她陷入狂怒,但又发笑。

    好一个林宽,他竟可将天下所有人作弄,令世间一切人心惶惶,而他之所求亦将惊动天地。

    即便今日是她邾琳琅之末路,但来日林宽也必定会令所有人同归末路,他们都要为邾琳琅陪葬。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可以得来天下太平?”

    邾琳琅想及林宽,爆发出一串荒诞笑声。

    “他日你们自有厄运来报,你们一个个,必定落得比我邾琳琅惨淡千倍万倍的下场!”

    她这死性不改,刺耳笑声,令得滟九亦冷冷发笑。

    天下太平?他从未想过。

    即便此刻杀她邾琳琅会令天地崩塌,那滟九也令天地崩塌。

    “可惜,你见不到那厄运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