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微微睁大眼睛,试图适应黑暗。

    “不是,应该是闭馆了。”

    今天是周五,图书馆关门时间比较早,她给忘了。

    她们进来的时候值班老师不在,可能不知道图书馆还有人,直接就关灯关门了。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纪初绕过层层书架,走到门口,拉了拉门,拉不动。

    “门从外面锁了。”

    唐时伸手碰了碰,门纹丝不动,锁得很牢固。

    纪初拿出手机给值班室打电话。

    彩铃声在图书馆里回荡,那边没人接。

    正当纪初一筹莫展时,唐时走到了窗边,借着窗外的走廊灯光观察了起来。

    “上帝为你关上了门,同时留了一扇窗。”

    话音刚落,他伸手,咔嚓一声按下锁扣,拉开玻璃窗。

    没了茶色玻璃阻挡,灯光肆无忌惮地照进馆里,在地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翻窗?”

    纪初意识到自己的发问是多余的,唐时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只见他在窗沿一撑,干脆利落地翻了出去。

    翻窗翻墙,这种动作对唐时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熟得很。

    唐时拍了拍裤子,抬头见纪初还在发愣,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长这么大没翻过窗?”

    “当然……没有。”

    她从小循规蹈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优雅气质,翻窗这种大大咧咧的动作她从来没做过。

    纪初还在犹豫,一只手伸到了眼前,手掌摊开,仿佛盛着光。

    唐时保持着向她伸手的姿势,解释道:“门从外锁了,我没有钥匙打不开。只能委屈你从窗户出来了。”

    哪有什么委屈,特殊时刻要灵活变通,她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她只是有点不习惯。

    特别是在唐时面前,做这种大动作终究有种淡淡的羞耻感。

    不过目前也没别的办法了。

    纪初压下内心的别扭,不敢直视唐时的眼睛,双眸盯着他的手掌,光线下掌纹清晰地映入眼帘。

    纪初垂在身侧的手抬起。

    “对了。”唐时想到了什么,忽然收回了手。

    纪初动作顿住。

    只见唐时放下捋到胳膊肘的袖子,用袖子擦拭窗沿,边说:“把灰尘擦掉,免得弄脏你的裤子。”

    纪初一怔,注意到他的白色衬衫袖子已经蹭成了灰色,而窗沿被他擦得焕然一新。

    心里一阵暖流经过。

    唐时挽起脏了的袖子,再次向纪初伸出手。

    这次纪初没有犹豫,把手搭上。

    唐时紧紧握住。

    纪初抬腿迈上窗沿,借着唐时的力道,猫着腰低着头翻过窗户。

    站在四楼的走廊上,纪初提醒道:“可以放手了。”

    “要下楼,楼道黑灯瞎火的,万一你又摔了怎么办?还是牵着你稳妥。”唐时说着,牵着她往下走。

    纪初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充分,黑暗里图书馆的楼梯更不好走,她不想拖后腿,便任由他牵着。

    下四层楼的时间其实也就几分钟。但处在视觉有限的黑暗中,其它感官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手上温暖的触感,来自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身边沉稳得令人心安的脚步声……

    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此时此刻能无限拉长,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纪初沉浸在此时此刻的场景里,思绪放空,就跟着身旁的人走,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用担心。

    直到走出图书馆,走到明亮空旷的校道上,灯光照进眼底,一瞬间有点不适应,纪初微微眯眼。

    身旁的人还是没有放手。

    他就这样大喇喇地牵着她的手走在校道上。

    读书的时候,她和唐时背着家长和老师早恋,在校内连牵手都是偷偷摸摸的,基本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牵着手逛校园的时刻。

    纪初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该放手了,这是平地。”

    意思是刚才的理由现在不能用了。

    唐时目视前方,姿态悠闲道:“有的人平地也会摔跤。比如某些运动神经比较差的小朋友。”

    纪初不服:“我才不会。”

    “我可没说是你。”唐时笑道,“是我小脑不发达平衡力差,怕摔跤丢人,只好劳烦你牵着我咯。”

    这是包揽北枫高中校运会两百米短跑、跳高、跳远等比赛项目冠军的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纪初再次被唐时胡说八道的本事惊呆了。

    “纪老师!”

    校值班保安由远及近奔跑过来:“不好意思,刚才去厕所了,出来看到监控才知道你们俩被锁在馆里了。”

    保安连连道歉。

    纪初笑着表示没关系,客套了几句,便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保安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副了然的样子:“我懂我懂,那不打扰你们俩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