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大手搭在千莫行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捏着,赤|裸|裸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一件商品。

    陆卿在旁边小声笑:“喂,你不是想要话本新素材吗,这不就是咯。”

    千莫行被盯得浑身难受,听了陆卿调侃的话,僵硬着脸道:“没想到公子竟有如此爱好,当真让我佩服至极。唉,只不过咱们都是要当城主的男人,若是被城主知你藏有这心思,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你也敢?”

    “哈哈!”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扬扬手中的弯刀,朝身后侍卫问了句:“你们告诉他,我是谁。”

    “这位大人可是城主亲封的亲侍柳湮,灵境修为已达金元境。城主视柳大人为心腹,光是赏赐的府邸,就是你一辈子也求之不得的!”

    “是他。”荣明兰尖叫出声,见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继续为她们解释:“凉原城出了名拈花惹草的世家公子,同何纵义一样,因长相俊美被城主招进殿中当官。听说他祸害了不少女子,就连男人……都不放过。”

    柳湮呵笑道:“我都听见了,可别拿那狗东西和我相比!怎么样,小美人儿,跟了我保管你吃香喝辣。”

    千莫行扯扯嘴角,无比嫌弃地转个个身,逃脱他的禁锢。

    “哟,敢情都是为白微卖命挑男人呗,有什么不好比的。我很好奇,你跟何纵义比起来,谁活儿更好啊?是了,听说最近白微很是宠幸何公子,啧啧,难怪你不想比,原来如此——”

    “放肆!来人,给我逮住他们!”狭长的眸尽是愤怒,柳湮挥手,唇角勾起讽刺的笑,“还真以为城主能看得上你们?呵呵可笑。”

    陆卿朝虞棠递了个眼色,没反抗,任由手腕被粗绳绑着,拉进了笼子。

    高高的笼内,黑布被掀开。里头坐着十几个年轻男子。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甚至直接光着上身。皮肉像是被鞭类武器抽打过,青青紫紫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

    男子三个五个围作一团呵气取暖,见到陆卿等新面孔,毫不惊讶,只是那双眼空洞洞地盯着他们看。

    梅小月捂住嘴,惊道:“这可是大冷天,他们就穿这么少?”

    “嗯?”陆卿扫了眼铁笼子,有的地方早已锈迹斑斑。

    陆卿蹲下身,伸手揩了点,又放在鼻间嗅嗅,说不出是铁锈味还是血腥味,还有另外一股奇异的香气。

    “小月,你闻闻这个是什么?”

    梅小月拿在手中细细摩挲,神情古怪,“是蝎尾兰的花茎,将其研磨成粉,又加了白芷,藿香混合调制,大大中和了它的毒性。只不过这里离师父那么远,怎么可能有此物呢。”

    “是了。”她好似想到什么,转过头问:“陆姐姐,你们之前不是捡到了一个绣着蝎尾兰的锦囊吗,莫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陆卿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魔物莫不是也和荒裕派也牵扯上了关系?

    “少他娘的废话!”柳湮跨上马,命令道:“都给我好好看着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

    马车浩浩荡荡前往正殿,越往里气氛愈是诡异,周身温度似乎都被抽离了去。

    梅小月紧紧抱住寒陌鸳的胳膊,小声问:“寒姐姐,我怎么感觉这儿越来越冷了……”

    寒陌鸳脱下披袄给她披上,声音轻缓:“确实变冷了,穿上吧。”

    “谢谢寒姐姐。”

    “不必言谢。”

    寒陌鸳裹紧了衣服,袖中手指触到了一块温暖的玉,正是今早陆卿还给她的。

    “物品过于贵重,我身为青仑峰的人,实在不宜接受。”

    耳边又响起今早陆卿说过的话。

    寒陌鸳下巴略微抬起,清眸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陆卿阖上眼,似乎在小憩。虞棠则坐在身旁盘腿凝息。

    寒陌鸳看了许久,直至梅小月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回过神来问:“什么事?”

    “寒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陆姐姐啊?我看你总是无意识地就关注她。”

    寒陌鸳毫不掩饰,大方承认:“陆姑娘和仙尊佳偶天成,我又能怎样呢。”

    梅小月悄咪咪地凑在她耳边,道:“师父说过,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学会争取。况且陆姐姐体内的毒魔血还未消除,你可以找找机会呀。”

    寒陌鸳摇了摇头,低叹:“只有仙尊可以救她。”

    “唔,我之前替陆姐姐看病就发现了,陆姐姐的鲜血和元气都对修炼之人大有好处,尤其是上阶灵境的人,若是能和陆姐姐相辅相成,修为必定大大提升!寒姐姐,难道你不想吗?”

    “等等,你说什么?”

    梅小月眨眨眼,一脸纯真:“低级魔族对修士来讲并无用处,而像银珠,陆姐姐那种体质特殊的人,对修士而言就是大补的金丹。也难怪仙尊会如此爱护陆姐姐。”

    寒陌鸳还未从方才的讯息中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梅小月的胳膊,听到梅小月叫痛,寒陌鸳立即松开手,迫切地问:“小月,这件事你可曾和别人提起过?”

    “没有呀。”

    “那现在记住,除了我,不许和别人说知道吗?”

    梅小月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

    “嗯。”寒陌鸳深深看了眼陆卿,无意识地攥紧衣衫。

    或许她,有机会。

    马车一路行驶进正殿,停下了。

    周围响起水流声,伴随着轻缓的琴声,黑布被人全部扯下。

    四面围墙,最正中的圆池塘里往外咕嘟冒着水泡,隐隐可见里头还漂浮着什么东西,同样散发出异样的香味。

    “是蝎尾兰。”梅小月飞快冲过去,手指触了下泉水,又猛地抽回手,脸紧紧皱起:“好烫!”

    忽的,从里飘出什么东西。梅小风起了好奇心凑近了一看,白森森的头盖骨正面对着他。

    “啊——”

    梅小风双腿直发软,手指着池塘说不出一个字。

    “你这胆子究竟随谁?陆姐姐你们都过来看!这里有人骨。”梅小月朝她们招手。

    陆卿心里一阵恶寒,刚要上前,柳湮却堵住了她们的路。

    “着什么急啊,等等就知道了,都给我带进去。”

    殿内金碧辉煌,白虎壁画栩栩如生,殿正中,坐着个白衣女子。

    女子白纱避体,单手支撑着下巴,发黑如墨,随意用红线系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藕臂和玉足洁白如雪,精美剔透的小脸尽是慵懒之意。

    在她身前,十余名貌美女子光脚跳舞,表情狰狞,甚是恐怖。

    舞女随音乐旋转落地。

    陆卿这才看清了,每个女子脚底都钉着细细麻麻的针板。可想而知,每走一步路,便是钻心的疼。

    荣明兰震惊地捂住唇,颤颤巍巍地道:“当真有如此恨透女子的人吗?仅仅是长得好看,就要被活活作践成这个样子?”

    舞毕,女子们仿佛得到了解脱,纷纷退下。

    柳湮狭长的眸尽是痴醉,温柔地唤她:“白微城主,人属下都带来了。”

    “哦?”白微抬起眸,冰冷的,漠视着一切。忽然,唇角缓慢勾起,笑的妖气,震慑力却极其强悍。

    陆卿暗暗叹道:这就是原著寒陌鸳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果然和别人不同,够毒。

    白微扫视一圈,换了个姿势,懒懒问道:“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柳湮默默擦了把汗:“城主,属下已经尽力了。”

    “行了,下去吧。”

    “喏。”

    殿内异常安静,女子静默地审视了会儿,站起身随手点了个男子:“你,过来。”

    男子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爬过去,扑通跪倒在她玉足前,磕了几个响头:“城主,城主求您放贱奴走吧!”

    白微轻笑一声,抬起他下巴:“想走?”

    “嗯——”

    红线瞬间截断了他的脖子,鲜血汩汩往外流,离男子近些的人脸色煞白,有的甚至忍受不了血腥味,昏了过去。

    白微一脚踩在他的尸体上,双手拾起头颅,睥睨着众人:“我最不喜欢身边的人想从我这儿走,你们都看到了,谁要走,谁就死。”

    狠角色。

    温柔在楚迁尘脸上化开,他踱步上前,拱手道:“楚某见过城主。”

    眼里的跃跃欲试和势在必得陆卿瞧得一清二楚。

    真是谁都想得到的种马男,口味儿这么重!

    “谁在说话。”白微傲慢地瞪了楚迁尘一眼,眼眸忽的定在他身上,不动了。

    陆卿心下一顿,不会就看上楚吊吊了吧?

    直播间亦紧张着:

    【完了完了,要是白微加入楚吊吊,以后日子会不会难过!】

    【白微真的好狠毒啊!阔怕】

    别吵,陆卿皱眉,她心里也没底。

    白微轻移莲步,走到楚迁尘旁边,淡漠地扫视一圈。

    楚迁尘自然而然以为自己俊颜出众,早就迷倒这位城主,神态愈加恭敬谦卑:“楚某早就听闻城主美貌倾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白微突然笑出了声,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蹭着男子的头顶,忽的,停住了。

    猛地一扯。

    楚迁尘头顶一凉,脸上亲和的笑容倏然消失,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着女子手中一物剧烈颤抖着:“你你你!我我我!”

    “呵,哪里来的和尚?”白微嫌弃地扔掉头发,冷眼看向楚迁尘:“我最讨厌僧侣了,天天诵着慈悲为怀,听着就恶心。”

    苏叶瞪大了眼,扑哧大笑:“这下好了,连一小撮驴尾巴都没了!”

    虞棠淡淡地瞅着身旁肩头轻微颤动的女子,问:“你抖什么?”

    陆卿拼命憋住笑:“仙尊,我怕一个绷不住,能把早饭喷出来。你快打我一下,掐我一下。”

    虞棠转过头:“有什么好笑的。”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楚迁尘光秃秃的脑袋上。男子再也谦卑不起来了,双拳紧紧攥住,牙齿咬的咯吱直响。

    作者有话要说:楚:脑壳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