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傅成北眉头紧拧,听着周围教室传出的老师布置作业的声音,动?了动?喉结道:“我们真要站这儿等所?有人放学吗?”

    路望远挑眉:“你想提前跑?那这事就没完了, 错上加错,少不了一顿检讨,说不定还得在全校面前念。”

    傅成北咬牙纠结片刻:“可检讨最多念五分钟, 现在不跑的话?,得被?人当笑话?观赏十分钟,你说哪个伤害性强一点?”

    路望远开始沉思。

    傅成北一脸焦急等着, 忽然,叮铃铃,宛如催命符般的放学铃声终于响了,他猛然抓紧路望远的手?,也不在乎教室里的数学老师能不能听见,大声道:“喂!你到底跑不跑啊,快来不及……”

    话?还没说,路望远骤然动?作,带着傅成北敞开步子往楼梯间跑,同时笑道:“那逃吧,明天?一起念检讨。”

    傅成北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扬起笑,和路望远一起不管不顾跑了起来,同时因为他的配合,大方道:“你那份检讨包我身上!”

    两人速度极快,等走廊出现第一个学生时,已经不见他们身影。

    数学老师出教室后?看到空空如也的走廊,霎时脸一黑,咆哮:“人呢!简直无?法无?天?!真有本事明天?别来学校!教十几年?书了,给我等着,还治不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可怜数学老师吼得嗓子冒烟,那两人该跑还是在跑。

    暂且寂静的樱花大道上,傅成北咧开嘴笑个不停,大喘着气道:“这他妈太爽了路望远,我好像听见数学老师骂咱俩的声音了!”

    路望远少见地笑出了声:“我也听见了,不止现在能听见,明天?估计也能听见。”

    傅成北笑着侧头看向路望远,男生额头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额头,平日总是下压的唇角此刻扬着,漆黑的眸底仿佛倒映着夜晚的星空。

    傅成北就这么边跑边看着,心脏狠狠颤了下。

    情不自禁在心底小声感叹一声,路望远长得真他妈好看。

    因为放学,学校大门早已敞开,两人畅通无?阻出了校门,徐叔的车已经在等,这时他们兴致盎然,不想坐车,就让徐叔先走,他们想跑着回家,当是锻炼身体。

    不过两人刚从学校逃得有点急,大量冷空气被?灌进肺里,继续速奔一公里后?,便逐渐放慢了步子,想缓缓再跑。

    他们没走大路,打算抄小道回家,这样路上不单安静车少,距离也近。

    跑的时候不觉得,此刻放慢速度,加之小巷静谧,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两人仍旧手?牵着手?,但都没说话?,周围除了遥远街市传来的轻度噪音外,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刚跑完步,气息都不太稳,呼吸声也重,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尤为刺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又一下撩拨着他们蠢蠢欲动?的心脏。

    其实?发展到现在,有些话?不用说两人都懂,只是都被?按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罢了。然而此刻幽深黏腻的氛围,却如催化剂一样推搡着他们,逼着两人大胆迈出最后?那一步,去?勇敢面对彼此。

    傅成北低着头往前走,薄唇紧抿,喉结不断上下滑动?,一看就是想准备说点什么,然而话?就是哽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有些话?只要说出口,两人之间的一切都会改变。那些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凡事总有个例外,后?续发展不一定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是变得更好,还是猝然崩盘,谁都说不准。

    万一,路望远没有那个意思呢。

    直到这一刻傅成北才?明白?,在真正在乎的人面前,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勇敢,而是变得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如果此刻身旁的人是唐苏,他认为自己必会毫不犹豫表白?心意,可不可以全凭唐苏选择。可以就在一起,不可以也没什么,世上会撒娇又可爱的oga有很多,他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变得颓丧,顶多失落个两三?天?。

    可是面对路望远,他没法这么豁达。

    路望远只有一个。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此刻的路望远,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他握着傅成北的手?不断缩紧,本是干燥的掌心此刻浸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没有人明白?此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此之前,傅成北之于他,是咫尺远近却无?法触碰的人。

    是他的不可向迩,是他的妄想。

    而时至今日,他的妄想就触手?可及,该要怎样的勇气和魄力,才?能让他伸出那只被?一遍又一遍告诫不能触碰傅成北的手?呢。

    这是二月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也是北城千百小巷里最普通的一条,然而,这个夜晚和这条小巷,因为两个沉默并肩而行的男生变得弥足珍贵,时间仿佛也不忍让这个夜匆忙而过,将?每一帧都无?限拉长,定格。

    一切都刚刚好,就等有个人能停下步子,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敞开心扉,说出那句被?字字打磨千万遍的话?了。

    只可惜,缩头乌龟似乎具有同化效应,由最初的一只变成两只,而这静谧的夜,也很快被?一连串脚步声打破,与此同时还夹杂着败兴的脏话?。

    “□□妈的,就这儿,给老子打!”

    话?音一落,四五个体型健壮的社?会青年?将?一个男生狠狠踹到地上,拳脚相加开始群殴。

    面对这么多人,男生并没乖乖挨打装孙子以求息事宁人,而是见缝插针偷袭,也不知是从哪摸出一把水果刀,在空中一通乱砍,逼得几人脏话?连连,却也束手?束脚起来,不再猛烈进攻,准备找时机夺走男生的刀。

    而这一幕,就发生在傅成北和路望远眼前。

    可能是两人比较安静,这群人一时间并没发现他俩。

    不过很快,那个被?围攻的男生,却用动?物般犀利敏锐的目光盯住他们的方向,两秒后?男生微愣,随即阴险勾唇,竟是毫无?预兆冲两人喊了声:“大哥二哥快来帮忙!终于把这群傻逼引过来了,让兄弟们把家伙都拿出来,今晚必须废了这几只鳖孙。”

    傅成北、路望远:“……”

    小巷里灯光较暗,看不太清男生的脸,但结合男生的声音,两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郁敞。

    刚还气焰嚣张的几个社?会青年?,听见男生的话?,猛地转头,随即就看到身形放松还拉着手?的“大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