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一盏,却让冷怀素恢复了所有正常感知。

    温景看上去很颓丧,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打开灯以后他又坐回床上,没看冷怀素,却淡淡说:“我还以为是教练。”

    冷怀素:“你躲在这儿干嘛?”

    温景没回答,只是说:“你过来。”

    也许是温景那双过于湿漉漉的眼睛太醒目,又或者是他团团人影莫名染上些寂寥的意味令她揪心。

    冷怀素心一酸,快步走向他,在他身前站定。

    灼热的手覆上她的后腰,然后是温景的头垂下来,轻靠在她身上。

    她这才要命地想,她现在居然满心觉得他可怜,这是很致命的感受。

    就是这一点怜惜,让她心里都软了几分,这点柔软似乎也有形状,轻易让温景捕捉到。

    他笑一声:“今天这么乖?”

    好像是故意在缓和气氛。

    冷怀素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干脆问:“你都知道了?”

    温景的语调依旧平平:“算是吧,刚跟我爸打了个电话。”

    “你……”冷怀素说不出话来,她在这之前居然天真地以为温景有了她,能轻易地抚平这道伤。

    可真正遇到了这样的事,她又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苍白。

    她没办法弥补他。

    她自己都是个旁观者。

    “反正我都知道了”温景的头暂时离开她,仰着脸,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如姐姐全告诉我吧。”

    “我妈临死前不是还说了话的吗?小时候我问你你总说你没听清,你其实听清了对不对?”

    “我妈既然是自杀,也一定留了东西对吗?有遗书吗?姐姐是不是看过?”

    “是不是”

    他忽然咬牙,一字一顿,如针锥刺进冷怀素胸膛。

    “就他吗只有我没看过?”

    她第一次听见温景爆粗口。

    她只能摇头,泪水随着温景眼眶红了的那一瞬沿着她脸颊滚落。

    温景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握着冷怀素的手,追问她:“你告诉我啊,现在还不敢告诉我吗?姐姐。”

    “我都已经知道了啊。”

    “温景,温景。”

    冷怀素只能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旁的话来。

    温景的眼眶红得像是能滴下血来,却迟迟不见眼泪。

    他忽地起身,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推到地上去。

    “乒铃乓啷”的声音响彻在冷怀素耳边。

    冷怀素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泪水糊到了他手臂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温景,我在,我在这里。”

    “别这样,我们放过自己好不好,嗯?放过自己。”

    摔东西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其他宿舍在午休的队员都纷纷走出了宿舍门,却又不敢靠近,正踌躇着。

    叶立帆喘着气从他们身后出现,一把拨开他们:“好了别看戏了,该睡觉睡觉去。”

    人群慢慢散去了,叶立帆这才开始敲房门,一边敲一边喊人。

    冷怀素去给叶立帆开门的当口,温景又举起了橱柜上的一个奖杯,叶立帆眼急,一个飞身扑过去,喊着:“你干嘛呢?”

    此刻的温景,不仅眼眶通红,整张脸也是涨红的,整个人像从河里打捞起来的流浪犬,可湿漉漉的双眼却又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滴下来。

    叶立帆长温景2岁,见到他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劈头盖脸地先骂了他一顿。

    “你成什么样了?你想干嘛?啊?”

    温景只像没听见一般,任由他说,也不反驳,看样子像是平静了点。

    叶立帆话说到一半,温景却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

    叶立帆:“你干嘛去!”

    温景头也不回地向外跑,说:“我去训练。”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出了门。

    温景真的是去训练的,他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的,绝口不提刚刚的事,只闷声不吭地在水里来来回回。

    叶立帆陪着他做训练,冷怀素在岸上看着。

    她是外行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叶立帆却能看出来,温景在发泄,在跟自己较劲。或许是因为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此刻他选择在他最熟悉的环境里痛快地宣泄自己的不满。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叶立帆不奉陪了,伏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喝水,冷怀素紧张兮兮地靠过来。

    叶立帆一边喘气一边说:“等着吧,估计游累了,自然就没事了。”

    温景在水里游了很久,他不知疲倦,不管技巧地一趟一趟来回。

    他脑子里闪回很多画面。

    想起自己学游泳的初衷,是段惠心一句“我们阿景是适合游泳的”。

    想起他第一次拿到金牌的时候,在段惠心脸上见到了最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