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只是木纳的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沉郁川突然裂着嘴角笑了起来,脚上有些趔趄,走到门口,扶住门把手,方才站稳,视线也终于慢慢恢复清晰。

    季定哲此刻已经把陆凌护在身后,陆凌低着头,身子有些微抖。

    沉郁川的心像被刀子凌迟了一样,鲜血横流,疼的呼吸不过来,从未有过的狼狈。

    但他活该。

    他张了张口:“陆凌,你——”

    他可以为季定哲不顾一切的挡拳头,可到他这里时,竟是看也不看一眼了。

    “你都不问一问沈哥疼不疼吗?”

    他很想图这一句话。

    可陆凌却仍然低着头,看似真的就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沉郁川往前走了几步,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他的脸色苍白阴沉的可怖,不难怀疑下一秒钟整个人就会晕倒过去或者幻成吃人的野兽。

    季定哲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他看着沉郁川冒着鲜血的伤口,狰狞恐怖,语气不定道:“好了,沉郁川,你别发疯了,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沉郁川仍然往前走,血糊住他的眼睛,他不疼不痒的抹开,跟没了知觉一样。

    季定哲心里一惊,而躲在他身后的陆凌身子更抖了些。

    “你护他护成那样,心疼他挨打,为他讨回公道,可是他打我那几拳时,你怎么就没了反应?”

    “鹿鹿,沈哥不要你为我挡拳……”他又哪里舍得呢……“可是你看我这样,好歹问一问我疼不疼吧……就算我活该……你问我一句不行吗?”

    陆凌捂住了耳朵,身子像秋风里摇曳坠落的花架,他整个人躲在季定哲身后,沉郁川看不清他是怎样的表情。

    季定哲却感受到了他强撑的痛苦,怕沉郁川的真发了疯再去伤害陆凌,赶忙转身把陆凌搂在了怀里,分下心来,对朝他们走近的沉郁川说:“你别吓他了……”

    沉郁川猛的一顿,直直的看着陆凌把脸埋进季定哲的胸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愤怒,嗜血,狂烈的占有,想把那人绑也绑回自己身边,彻底的疯下去——他反正有病,是个疯子,这些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是,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还是止住步子,不再靠近陆凌,转过身打开了门,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期待,他希望陆凌能够喊住他。

    哪怕只是为了看看他有多惨。

    但是陆凌一直抱着季定哲,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啪嗒”一声,他颓败的关上了门,再也支撑不住的瘫倒在地板上。

    额角的伤口很大很深,烟灰缸本来已经破了点口,玻璃是生生划进血肉里的。他流了很多血,现在几乎掏空了所有力气,视线再次模糊不清。

    他摸索着给肖远打了电话,语气从未有过的平静:“过来接我。”

    肖远季急躁的问:“沉郁川,你在哪?”

    “季定哲家。”

    “你去那里做什么,公司里的人找你都找疯了,你——”

    “嘟嘟嘟——”一阵刺耳的忙音传到了肖远的耳膜里,他一阵心惊,直觉沉郁川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赶忙拿起车钥匙,一边打电话找人查季定哲的住址,一边急冲到停车场。

    ——

    陆凌从季定哲怀里抬起头,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起爬满了泪水。

    季定哲看他欲冲出去,急忙喊住了人:“鹿鹿,你想跟他走吗?”

    陆凌身子一僵,深深的闭上眼睛,木纳的摇了摇头。

    季定哲走近他,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一直在骗你,陆凌,是我不好,当时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让他靠近你半步。”

    陆凌只一个劲的摇头,脸上的泪水越流越多:“沈哥流了好多血……”

    “他流了好多血……我怎么——”

    “怎么不想问他,我怕……”

    我怕我问了自己会心疼,我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让他疼……我不敢问啊……

    季定哲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在他头顶叹出一口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唇轻轻触碰着他的发丝,感受着他的温度,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鹿鹿,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忘了沉郁川,让我来照顾你?”

    陆凌没有去听他后面的话,只把重点放在前半句上,使劲的摇了摇头,顿了一下,继续摇:“我忘不了,忘不了……”

    “季定哲,怎么办,他骗我伤害我爸,连一个理由都不愿意给我,可是我——”

    “我还是好喜欢他……我怎么办,我喜欢他啊……”陆凌又急又难受,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喜欢沈哥!”

    “我喜欢沈哥!”

    “我就是喜欢沉郁川……呜呜呜……我该怎么办?”

    我父亲身陷囹圄的时候,我却跟他甜甜蜜蜜的过日子……我做了什么……哪怕现在知道了这些真相,也还是没法不去爱他依赖他……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陆凌缓缓的躬下身子,双手抱紧了膝盖,哭的断断续续,每一声都仿佛从肺腑里发出,揪心扯肺的疼。

    他害怕担心又绝望着,既忘不掉沉郁川,又没办法说服自己原谅他,喜欢他,又不敢喜欢。

    这样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了,他竟不知道,喜欢的代价能有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