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药?”唐宋不由地提高声音,又连忙压低,“他病了?”

    于婶把手里的药片拿给他看,“喏,徐小姐塞在他包里的,说是接连熬了两天两宿,在飞机就发起了烧。”

    唐宋皱眉,“连着两天没睡觉?”

    据他所知,沈磊最近的行程并不紧,完全没必要这么赶。

    “可不是么,”于婶观察着他的神色,状似不在意地说,“说是为了空出三天,这才加班加点,唉,也不知道有啥大事要干。”

    唐宋顿时明白了。

    沈磊是为了他。

    庆功宴结束后,他刚好能休息三天,三天后就要飞到甘肃拍短片。再然后就是真人秀、电影、各种通告,两个人要想凑到一起就难了。

    唐宋舒了口气,把药片接到手里,低声说:“您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成!磊子就听你的话!”

    于婶飞快地把水杯和药片塞到他手里,脚步轻快地出了门,生怕他反悔似的。

    唐宋笑笑,轻手轻脚地走到沈磊身边,半跪着蹲在地板上。

    “没铺地毯,凉。”沈磊睁开眼,把他拉起来。

    唐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装了?”

    沈磊咧了咧嘴,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把他当成大号抱枕搂进怀里,“听到我家大宝贝说话,就醒了。”

    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沙哑,他的头很重,整个压在唐宋肩上。

    唐宋没动弹,只是背过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温的,看样子并不严重。

    “把药吃了,再试试体温。”

    沈磊在他肩窝蹭了蹭,作作地撒娇,“要媳妇亲亲才可以。”

    唐宋扯扯他的耳朵,“脸呢?”

    沈磊咧嘴,“不要了。”

    “不亲。”唐宋抿着笑,把药举到他嘴边。

    沈磊别开头,“不吃。”

    唐宋失笑:“你几岁了?”

    “几岁也不能忘了疼媳妇。”

    “你这是疼媳妇吗?”

    “媳妇疼我,等价代换就是我疼媳妇。”

    “要点脸。”

    “刚说了,不 ”

    话音未落,双唇不期然触碰到一片柔软。

    仿佛听到“啾”的一声,轻轻的,柔柔的,如春日娇花在心底倏然盛开。

    第29章 【四更】

    【媳妇, 不闹了,和好吧】

    早上六点, 暖暖的阳光照到落地窗,被厚厚的遮光帘挡住。帘布可疑地抖动, 像是被什么幼小的生灵调皮地挠抓啃咬。

    小东西努力了好一会儿, 似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战胜这个看似软绵绵实际超级大的家伙, 哼哼唧唧地选择了放弃。

    找爸爸帮忙, 汪!

    手手放上去,抱在穗穗上,成功!

    脚脚踩上去,勾住木大床, 成功!

    头头、头头要碰到爸爸的脚才可以,汪~成功!

    嗷……臭臭的。

    臭爸爸没有抱自己, 小年糕只得继续努力。

    肉球似的小身子努力往上拱啊拱,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小家伙被当成一只皮球似的扫了下去。

    扫了下去……

    年糕眼泪汪汪。

    好在屁屁还没摔疼,就被一只大手托住。

    “儿子, 又淘气。”

    “汪~”

    “不许哭,吵到你二爹揍你!”

    “汪!”

    “嘿, 还学会顶嘴了?”

    “汪汪!”

    沈磊笑,“都是跟你二爹学的。”

    话音刚落, 后腰就挨了一脚,不重, 调情似的,“才是跟你学的呢!”嗓音软软的,带着晨起的哑意。

    沈磊笑容放大,身体自然地后仰,贴过去,吧唧一口,“宝宝,早上好。”

    唐宋把手撑在他脸上,推开。

    沈磊再凑。再推。

    继续凑。继续推。

    声控窗帘缓缓地滑向两侧,熹微的晨光透过薄薄的晨雾洒向凌乱的大床。伴着嫩嫩的犬吠、清脆的鸟鸣,平静而又美好的一天到来了。

    唐宋在洗漱间刷牙。

    一只大型犬科动物黏乎乎地贴了过去,爪子圈到腰上,脑袋搁在肩窝,眼睛半眯着,仿佛饱食之后的狼王,惬意而餍足。

    “宝宝 ”

    唐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体温计,好巧不巧地塞到他嘴里。

    后面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好饿。”

    唐宋无动于衷,“别说话,好好含着。”

    沈磊闷闷地笑起来,暖烘烘的身子贴得紧了些,深棕色的瞳孔染上暧昧的颜色,“含哪儿?”

    唐宋动作一顿,背过手揪他耳朵,“满脑袋黄色废料。”

    沈磊动了动身体,让唐宋感受到他此刻的状况,“我要是没点‘料’,你能‘干’么?”

    这可疑的逻辑重音!

    熟悉的热意朝身体汇聚,唐宋深深地吸了口气,胡乱刷了两下,含水,吐掉,把人推开。

    “老老实实量你的体温吧,大病号!”

    兵荒马乱,落荒而逃。

    沈磊动了动嘴,把体温计从左右移到右边,像烟卷似的叼着,眉眼飞扬。

    ***

    早饭,于婶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有汤有饼有菜有肉,园丁、保镖、司机、年糕都吃上了,就是没沈磊的份。

    “磊子不是病了么,得吃点清淡的。唐唐,你给他下碗面呗,磊子小时候就乐意吃你煮的面。”

    她口中的“小时候”指的是高中时期。

    唐宋高三那年从外地转学到b市一中,认识了沈磊。沈磊住在学校旁边的家属院,唐宋挑食,沈磊为了养好他,时不时就把人拐到家里吃小灶。

    于婶那时候就给他们做饭,俩人之间那些你来我往的小故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今,于婶稍稍一提,唐宋也不由地想了起来。

    有一次他跟沈磊闹脾气,沈磊舍不得骂他,气得大半夜到操场上跑了一百圈,中途淋了雨,天不亮就发起了烧。

    唐宋那时候就是一包小炸药,脾气上来了连自己都能炸掉,气性消下软得就像灰渣渣。

    为了表达关心和歉意,他冒着炸掉厨房的风险给沈磊煮了一碗面 方便面,带料包的那种,里面足足加了四个鸡蛋,愣是煮成了蛋糊糊。

    沈磊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白白软软的小唐宋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毛,眼圈红红,手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碗,怯怯地蹭到床边。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鸡蛋还挺嫩的,你……要不要尝尝?”

    “要。”沈磊毫不犹豫。

    然后他不仅吃了面,连带着把做面的人也给吃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青涩而又美好,深埋在记忆里,偶尔想起依旧让人脸红心跳。

    唐宋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婶婶,我想吃您做的金丝饼了,烙几个呗!”

    “金丝饼明儿个再吃,今儿只吃面。”于婶掩着嘴笑笑,“快做去吧,这么大一个人别给饿坏了。”

    说着,就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饭菜收了起来。高大沉默的保镖们不声不响地帮着忙。

    眨眼的工夫,热热闹闹的餐厅里就剩了他们,就连年糕也被“收”走了。

    唐宋哭笑不得。

    沈磊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你看,全世界都在帮我。”

    唐宋气闷,“都帮你欺负我。”

    沈磊宠溺,“帮我求你和好。”

    唐宋沉默。

    沈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再次开口:“媳妇儿,不闹了,和好吧。”